“莫缇丝,你想干什么?”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道虚弱中带着愠怒的声音。
“这是……?”
眼前弥漫的黑暗渐渐变淡变薄,耳边传来的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小睦把身体托付给你,怎么可能是想让你对小祥做这种事?你这样子做,对得起小睦吗?”
声音发颤,话语间带着在地上挪动的摩擦声,似乎声音的主人受了很严重伤。
一盏橘黄亮光冲散了黑暗,露出周围由灰白的大理石堆叠而成的墙壁与地板。
身体传来被禁锢的感觉,莉亚试着扯动一下触手,却被牢牢固定在原位,想要动弹分毫都难以做到。
她看向自己身下,发现自己的每条触手都被漆黑的镣铐牢牢固定在地上,自己则处在这个房间的墙角,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只有自己那大大的脑袋。
墙上,火把正发出柔和的光线,但棒尖的火焰像是被静止了一般,凝固在跳动的那瞬画面,样子十分怪异。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一间牢房。
而自己,则成为了这里的一个囚犯。
“发生什么了?我记得我踏入塔内,结果传来一道拉力把我抓了进去,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她显得有些无奈:“所以我是触发了这塔的自动机制所以被抓起来了吗?”
火光照耀下,她看见这房间的全貌。
房间整体有一间教室大小,没有窗户,四周凹凸不平,本该是门的位置被一面雾气凝结而成的雾墙所替代。
雾墙不清功效,自墙外穿入的声音清晰无比,回荡在这房间之内。
“我本不想对付你的,但你又何必自投罗网呢?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这座塔,后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是睦的嗓音?但比睦更加成熟与缺乏情感,应该是莫缇丝,而另一个,应该是小熊”,莉亚暗暗分析,她将意识分出一部分投入体内,灌入那正微微发亮的水晶之中,让水晶的光芒再次暗淡下去,“我的本体有在行动吗?在我昏迷的时候,水晶应该有在好好向她传递信息……”
“我感受到了小睦的悲伤,这就是我来这的理由!”,小熊强撑精神,“小睦曾经把身体给你就是觉得你能做的比她更好,可你做的一切都不是小睦所愿意看到的!”
“你把祥子伤成那样,你就没考虑过小睦对她的感情吗?而且,我们都是诅咒下的悲哀产物,为什么你对身受诅咒侵害最深的祥子下手如此狠辣?”
小熊的声音消散后,阴沉的声音接续传来。
“诅咒?你又对诅咒了解什么?对于普通人来说,诅咒只能影响她对正常事物的判断,而若是保持自己的初心的话,那她就根本不会被诅咒所驱使。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她向着那该死的诅咒妥协!她把小睦害成那样,你让我去同情她半分?”
“哔布——”,犹如机械故障般的声音从雾墙深处传来。
“啊——!”
重物坠地的闷响声。
小熊摔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哀嚎,身体似乎在地面打滚挣扎,发出布匹与石头的摩擦声与撕裂声。
莉亚浑身莫名冒出一点灼热感,但那奇异的感觉消散地也极快。
这短短一瞬,莉亚意识到什么:“这就是本体所说的诅咒对于灵魂的攻击?本体说过了,那感觉就是灵魂自发燃烧的痛楚,而我这身体没有任何应该感受到温度变化的器官,所以刚刚那感觉就是我在被诅咒所攻击……?可那灼热感就像是经过了一个火炉,没有多大的不适感。这又是因为什么?”
怨怒的声音带着擦出风的拳声,莫缇丝此时像是直接殴打起小熊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脑子里净是发霉的棉花,就这么点是非对错你都分不明白吗!?”
外面不断传来棉花与棉布碰撞的“噗噗”声,莉亚挣扎了几下,身上的禁锢仍旧纹丝不动,这让她心里感觉道一股焦躁感:“莫缇丝等下解决了小熊肯定要来找我,可我被困在这什么都做不了……”
“这诅咒是针对个人又不是针对小睦,你真以为没有诅咒她就不会害小睦了?就是她的自私和高傲把小睦亲手害死了,我只是把她对小睦的伤害暂且返还一部分罢了。没有丰川祥子,小睦就不会痛苦到如今沉睡在此久久不醒!”
“你以为我想要占据小睦身体?你以为我愿意进入那肮脏的世界?”,愈发沉重的撞击的闷响,愈发高昂愤怒的声音。
“若不是整个世界只有我能够拯救小睦,我又如何愿意占据她的身体?就你这说风凉话的家伙,干不了什么大事就给我好好当你的吉祥物去!”
“咳咳……”,嗓音断断续续,其中穿插着费劲的喘息,“莫缇丝,你这样也只是自我满足……小睦要是知道了,你又要怎么办……”
“……若是她复苏后精神恢复了正常,怎样地道歉与赔罪都无所谓。但现在,丰川祥子这个障碍必须铲除。而你……你也暂时睡下去吧,等到小睦真正醒了我再放你出来。”
“你……”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坠地声,一切都归于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莎莎”
脚步声停顿一下,又大了起来。
“完蛋完蛋,刚刚那俩猫还叫我投靠那小熊,没一下这小熊就挂了……”,莉亚的心坠入谷底,她放弃了继续挣脱的念头,只能脱力地垂下头,装作无辜小章鱼。
同时,她的意识凝聚在体内的水晶之上,以防任何意外事情发生时她无法及时通知到本体。
“总感觉我本体最近怪怪的,希望她到时候能不错过我的求助吧……”
雾气所凝结的门消散而去,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前。
昏黄的火光将她的影子不断拉长,在身后的走廊墙壁上形成一道窈窕的身姿。
一个和莉亚差不多高的小玩偶,一头翠发垂下,身着哥特式的衣服,圆滚滚的脸上两颗芝麻样式的黑色塑料片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被锁住的莉亚。
“丰川祥子,我总算是抓到你了。”
……
“叮咚”
一声好听的门铃声从大厅传来。
“啊……”
祥子害怕地像只小章鱼一样迅速缩回床内,只露出可爱的睡帽在被子之外。
“别怕,应该是初华来看你了。”
莉亚将手中的勺子和熬的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轻轻拍着她的被子安慰道。
“初……初华?”
她露出脑袋,眨巴眨巴湿润的眼睛,显出病态般的楚楚动人的少女感。
“是啊是啊,初华是好朋友吧?你愿意见她吗?”
“嗯……”
她犹豫地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我这就带她进来。”
莉亚和一旁的丰川瑞穗对了下视线,一起走出了房间,走的同时还带上了房门。
她纠结地搓着手指,好看的眉毛此时皱成一团。
“看来是突然的心态变化触发了她心理的自保机制,主动逃避了外界的一切了吗?Obilivionis(忘却)啊……”
莉亚心中嘀咕了一下,踮起脚眯起眼看向猫眼外。
门外,三角初华站在门前,她紧张又有些失落地拉着挎包的带子,右手拿着一袋水果,整个人有些憔悴与疲惫。
“你好,请问是三角小姐吗?”
“啊!是的!”
初华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回应道。
“卡拉”
莉亚卸下保险,把门推开。
“嗯,正好七点,你还挺准时的。”
“嗯……”,她提起右手的袋子,里面红红黄黄,个个透过塑料袋发散出水果的清香,“这是给你和小祥的,你照顾小祥辛苦了……”
声音被强撑地变大,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低落。
莉亚接过水果袋子,待初华进门后,她将门锁好,悄声问了一下:“不顺利吗?”
“……是啊……”,初华脱去伪装的帽子与墨镜,脸上逞强的笑容被凝重的叹息替代,“公司领导那边一致不同意,出资方那边也不通过这个请求……”
“他们说什么‘职业乐队就要有对突发事况的及时应对的措施,不能因为生病这种小事而突然改变观众们的行程安排,这样的话大家都不好办事’什么的……虽然我很想反驳他们,但我没有办法让他们松口……”
初华的拳头紧紧攥紧,浑身因些许恼怒而颤抖。
莉亚拍拍初华的肩膀,简单安慰了她一下:“先不管那么多了,还是来看看祥子吧。”
“嗯……诶。”
初华看着莉亚的脸,突然呆住了。
眼中不住地涌现出怀念的神色,眼角晶莹闪烁,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大:“你……”
“啊?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莉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
“啊……不……”,她赶紧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有点拘谨起来,“怎么说呢……你长的很像小祥的母亲。”
“丰川瑞穗?却是很多人说我很像,但我实际上和她性格相差有点大吧?所以你不用拘泥太多,我并不是她,只是长得像罢了。你要是喜欢,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哦,我不介意的。”
“唔嗯……”,初华点点头,“难怪小祥会愿意待在你这里……”
“嘛,闲话少说,来看看祥子吧。”
她领着初华走到房间门口,门上贴着一个章鱼样式的小纸片:“内有超凶小章鱼,小心进入。”
“祥子的状态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所以……你自己做好一下准备。”
“好。”
莉亚握紧门把手轻轻一推,一个温馨的小房间便呈现在初华的面前。
初华小心迈出几步,顺着床沿向床头看去。
只见海蓝色的被子尽头,一个蓝蓝的圆滚滚的“章鱼”正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白哲的手紧紧抓着被子,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小祥……?”
初华有些好笑地细声喊了一下。
听到初华在叫她,那只“章鱼”紧张地颤抖了一下,犹豫了半晌后她缓缓拉下被子,露出一双初华从未见过的疲惫害怕的淡黄眼睛:“初华……”
心头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初华顿时哑口数秒。
她走到床头旁的椅子坐下,祥子见她过来,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是我呀,小祥……”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抚摸了一下抖动的祥子的身躯,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小祥, 你怎么了?”
“我……我很难受,我想睡觉,可我不敢睡觉……”
被子里传来怯生生的娇气的声音,初华愣了一下。
“是在这住的不舒服吗……?”
祥子摇摇头,没扎起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初华把手放在祥子的手上,试图缓解她的不安:“那在这里住还习惯吗?”
“这里很舒服,莉亚对我很好,总是照顾我……我…我有点不想离开这里了……”
听到这话,初华本想说的话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初华,说吧,她总得面对的。”
莉亚斜靠在墙边,对纠结的初华淡淡道。
祥子呆呆看了莉亚一眼,又回头看向初华:“初华,说吧,她总得面对的。”
莉亚斜靠在墙边,对纠结的初华淡淡道。
祥子呆呆看了莉亚一眼,又回头看向初华:“初华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后天要演出了,小祥,你没忘吧?”
“……!”
“公司那边不同意换时间,小祥你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去演出。”
“……”
初华看到祥子猛地缩回被中,赶忙道:“别怕,小祥,那边有大家,有我,有海玲……还有小睦,大家都会照顾你的!”
“不……”
“什么……”
“我不要!!!”
哭腔的高声止住了初华的话语,她满面惊容,看着被中的祥子缩成一团无声地颤抖哭泣。
“……我们出去聊聊吧?”
莉亚拉着失神的初华,带着她慢慢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