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和草药味儿,是那种独属于别人家、自己家却浑然不觉的独特气息。
打扫时我已摸清了这里的布局,倒也没什么稀奇:一张长方形的木桌,铺着略显磨损的白桌布,紧挨着窗台;墙上钉着木架,放着碗碟瓢盆之类的家伙什。
我找到的那个“冰箱”,外形瞧着有些年头,颇为古朴,却瞧不出半点接线的痕迹——显然是靠魔法驱动的。旁边挂着一个洗手台——就是个小木桶凿了个洞,安了个龙头,底下对着一个带排水软管的水槽,废水直接流进下面的一个大桶里。
角落里还蹲着一座瞧着像灶台的炉子,似乎也不需要柴火煤炭——至少我把犄角旮旯都翻遍了,也没找着燃料或是管道。
没辙,我试着拧了拧其中一个旋钮,幽蓝的火焰便“腾”地一下蹿了出来,倒是方便。
从“冰箱”里翻出土豆、胡萝卜和洋葱,我便开始动手做饭。心里还暗自嘀咕,祈祷这些菜蔬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可别是什么披着寻常外衣的本地毒物。
罢了,师父说是冰箱里的,总不至于坑我吧?她自己总不会在冰柜里藏毒药,对吧?……
熬汤这活儿,难得动的是脑子而非膀子,虽说中间出了点小岔子,但最后成品闻起来,那勾人食欲的香气还是相当不错的。我切好面包,将汤盛入两个粗陶碗里,这才去请我未来的导师用餐。
她老人家以一副资深食客的派头,审视着桌上的午餐,用勺子浅尝了一小口,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嗯,手艺还行!坐下吃吧,这是你干活应得的。
“原来另一份是给我的啊!”我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自己的脸,“谢谢!”
“没错,算是你干活的报酬。”
我拉过另一把椅子,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真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果然生态环境好就是不一样!
刚从碗里抬起头,我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我叫蕾伊德·薇薇尔,你可以叫我导师。你到底是谁?”
好了,这是开始创建角色背景故事了。得想个酷炫点的昵称,不能像平时那样——闭上眼随便敲键盘,打出来个骂人的词就算了。
“莲·费尔南德,就叫我莲吧。”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字,希望这个称呼在当地能行得通,别惹麻烦。
看她这姓氏,此地若真有几分中世纪欧罗巴的风貌,名字还是别太出格为妙。好在我的名字这般缩写,听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吃完了?把碗洗了,随我来。”
我吭哧吭哧地跟那乡村风格的洗手台较劲时,蕾伊德已经换上了一套利落的猎装,长裤配夹袄,满头青丝也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她在门廊下招呼我,顺手从架子上拿下两个布袋、几把小巧的剪刀和一副皮手套,脸上露出一抹充满期待的笑意:
“走,采药去。你的任务,就是一切听我号令。出发!”
蕾伊德步履轻盈,灵巧地避开盘虬的树根和矮小的树桩,领着我向林木葱郁的山坡攀登。她那身猎装行动方便,而我这身现代运动服就不行了,一路被各种带刺的藤蔓、横生的枝条勾住,狼狈不堪。
我们埋头走了好几个时辰。双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强度跋涉而酸痛难当,脸上也不时被横生的枝条抽得火辣辣的疼。但正如世间万事皆有尽头,这番攀登总算结束了。
一片壮阔的景致豁然开朗,极目远眺,怕是有数十里之遥。
天空飘着几朵悠闲的**,在脚下碧绿如毯的林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右侧水光潋滟,想必是片湖泊或河流;左侧则是随风起伏的草浪。
这壮美画卷一直铺展到天际,最终在地平线处融为一线,难辨细微……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猎猎作响。我真想放声长啸,如鹰隼般翱翔于天地之间,感受那融入自然的无拘无束……
“师父,那边水光闪闪的是什么地方?”我指着远处的水面问道。
“塔卡利亚沼泽。当然,咱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是相对探索过的外围区域。据说那沼泽深处至今无人涉足,盘踞着极其厉害的魔物。”
“原来如此……”
沿着斜坡往下,我们进了一片四周被低矮灌木环绕的林间空地。四下散落着腐朽的树桩,上面长满了各色菌菇,不少更是色彩鲜艳得有些诡异。蕾伊德仔细端详了一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是这里了。看仔细了,拿起小刀,像这样,”她手腕一翻,干净利落地割下一枚形似木耳的菌子,随手扔进布袋。“记住了?依样画葫芦便是。”
小时候,老爹常带我进山采蘑菇,这点活计对我来说倒也不难,很快就上手了。
“不错,悟性尚可,或许真能成才。我往右边走,你去那边,”她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要是碰到会跑的蘑菇,甭搭理它,反正你也追不上。”
布袋很快就沉甸甸的了。我绕着空地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碰见蕾伊德。她正坐在一截断木上,望着天边的流云发呆,脚边放着两个扎得鼓鼓囊囊的布袋……
忽然,头顶传来乌鸦“嘎”的一声聒噪,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林中的鸟雀像是受了惊吓,扑棱棱四散飞去。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有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咚……”
“是蘑菇领主来了,”女巫师父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站这儿别动,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性子还算温和。”
不知为何,听到“蘑菇领主”这名号,我心头莫名一紧,涌起一股不祥之兆……
随着一阵灌木被蛮力压倒的哗啦声响,一个身高近两丈的人形巨物从密林中走了出来。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巨大的蘑菇——光秃秃的脑袋上顶着一顶红底白点的菌盖帽,一身磐石般的筋骨肌肉,那胸肌、腹肌、臂膀,块块坟起,宛如铁铸,无不昭示着其惊人的力量。
再看我师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我稍稍安心了些——或许它真的没什么危险。
“嘿呀!”那蘑菇领主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摆开一个架势,颇有几分武学宗师的气派。“哈!嘿呀!”它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一步步向蕾伊德逼近。
蕾伊德亦不甘示弱——只见她双手泛起莹莹光华,同样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是谁胆敢洗劫我的地盘?”它瓮声瓮气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些蘑菇是你的?”蕾伊德确认道。
“是我的!把偷走的东西还给我,你这混蛋!”
“哦,那这么说,‘酸腐菇’也是你的咯?”
“呃……”它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这就对了,‘呃’。看来我得去向城里的卫兵报告一下,说某个狡猾的先生在森林里种植违禁品,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我那是自己喝的!”它用一种乡下醉汉特有的咕哝低音辩解道。
“我可不管。无证私酿是犯法的,那些嗜酒如命的冒险者要是有了合法的借口,肯定会把你的蘑菇地连锅端了,连你都可能被当成下酒菜。是选择合作,还是……”
呼,原来只是私酿酒!我还以为是什么更糟糕的东西……等等,无证不行,那有证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