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是兽人们的残躯，奶油汤则是被打烂的管道里流出的废水将人类的尸体泡得发胀破裂的产物。
再加上硝烟、机油和多日作战的汗水发酵，刺鼻的气味让上士卡伦斯时不时有些胸闷，激光枪管因连续击发而过热，新的汗水顺着头皮滑落，将被染成褐色的头发冲刷成原本的灰白。
卡伦斯用力地将几乎烧融的激光枪散热管按在壕沟壁上，试图让它冷却哪怕半度。长时间射击让他的双手酸痛颤抖，他的肋骨也被兽人的炮击震断了几根，好在没有穿透任何内脏。
“弹药！谁他妈还有弹药？！”他嘶哑地吼道，声音被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兽人野蛮的呐喊所淹没。
旁边半卧着一个年轻的列兵，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此刻沾满了黑灰和干涸的血迹，他绝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同样空空如也的弹药包：“没有了，长官！完全没有了！”
“狗草的！”卡伦斯咒骂了一声“昨天不是说了能向我们这边分派增援吗？”
他从尸体堆里摸出几个还能用的手雷，紧紧攥在手里，这是他的战友们给他最后的帮助。
他们的阵地原本是肯特炼化厂外围的一个检查站，现在只剩下一段摇摇欲坠的矮墙和几堆勉强能算掩体的废弃机械零件。
就在今天上午，一波扛着巨大、冒着黑烟、看起来随时会炸膛的“射击武器”的兽人小子们冲了上来，他们硬是用肉体和简陋的防具顶住了激光枪的齐射，冲垮了左侧唯二的机枪阵地。
卡伦斯带着剩下的人拼死反击，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才勉强将它们打了回去。
他看向战壕的另一端，那里躺着十几个战士，身体扭曲，血肉模糊。
医疗？别想了，药品在九个小时前就用完了。
增援？他们已经连续呼叫了二十个小时，通讯频道里除了杂音就是其他防区更绝望的求救声。
“长官，它们......它们又来了！”瞭望哨的士兵声音颤抖着从通讯器里传来，“它们根本杀不完啊！”
卡伦斯艰难地探出头，心脏猛地一沉。
远处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绿色的身影，数量比刚才那一波还要多。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体型明显更庞大、扛着简陋火箭发射器或巨大砍刀的兽人暴徒。
完了。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弹尽粮绝，寡不敌众，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听着，小子。”卡伦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两个手雷塞到他手里，“等它们靠近了，把最后这几发给我打准点。然后，跟紧我，我们冲出去，分开点，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为了帝皇！”
年轻列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力点了点头：“为了帝皇！”
绝望如同无色的毒气，不仅弥漫在底层的战壕里，也笼罩着位于柯林斯相对安全地带的行星指挥中心。
大概一个多月前，柯林斯东区发现了兽人的踪迹，瓦伦泰知晓这个物种的恐怖的扩张能力，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星球防卫军进行清缴，同时还对周围星区发送了警告和求援信息。
作为柯林斯的行政总督，瓦伦泰的动作可以说相当负责且及时，他还知道兽人通过孢子繁殖，因此还下令防卫军在杀死兽人后及时使用燃烧弹或者喷火器进行区域消杀，柯林斯完全不缺钷素，那一片地方的地面都被烧的碳化了，指挥官对他保证绝对没有任何漏网之孢，但是半个月后，以百万为数量级的兽人军团从各个角落蹦了出来，就好像一直长在柯林斯一样！
最糟糕的是，外界对于柯林斯的警告和求援毫不在意，唯一回复可以增援的只有一队帝国海军舰队，但他们说自己正在执行护卫任务，最少也要等个一年半载。
来自铸造世界科塔娜的回复则是“坚守待援”，但所谓的“援”却如同地平线上的海市蜃楼。瓦塔恩的星界军主力被抽调去了更“重要”的战场，留给他们的只有装备老旧的行星防卫军团，更没有祭司恩斯特当初承诺那样的，柯林斯遭受攻击就会立即派出护教军前往支援。
而在和兽人全面开战后的第10个小时，所有能够联络外界的方式都失效了。
就连掌控着柯林斯全部产业所有权的科塔娜铸造世界，也没有任何新的通讯传来。
一开始，柯林斯的防卫军还能通过一定的装备优势抵挡兽人攻势，甚至部分战线还有反攻的态势，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防卫军的一切物资都在快速消耗，而兽人却通过占领区的东西不断寻思出新的玩意儿。
就在昨天早上，兽人已经开始攻占了柯林斯最重要的大型钷素炼化厂，这意味着柯林斯即将失去最后的能够生产燃油弹药和生活用品的地方，距离全境被兽人攻占，基本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东区外围防线失联！”一个通讯官报告道，声音沙哑。
“南区编号312号矿井入口被突破！守军请求紧急撤离！”
“肯特炼化厂通讯丢失，正在尝试重新联络。”
“空军支援呢？还能出击的秃鹫炮艇呢？！”瓦伦泰猛地转身，对着航空指挥官问道。
“长官......我们只剩下十三架还能飞的秃鹫了，而且燃油和弹药都只够两次次短途攻击任务。他们刚刚从支援北部空港的战斗中返航，正在紧急整备。”航空指挥官答道。
瓦伦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
柯林斯，一个重要的工业世界，数百年来为整个瓦塔恩星区提供着最关键的工业产品。但当绿皮的Waaaagh!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时，他们居然得不到任何支援。
或许在庞大的帝国疆域，像柯林斯这样的边缘工业世界，优先级并不高。也许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派兵增援他们不如等完全沦陷后扔个灭绝令简单。
“长官，”首席参谋官犹豫着开口，“肯特炼化厂的核心区域还在我们手中，但外围生产线和储存区已经完全落入兽人手里。那里的钷素储量，如果能被引爆......”
瓦伦泰当然知道后果，那足以将半个大陆架炸飞，让柯林斯成为瓦塔恩其他行星的碎尸环带。或许这也是兽人没有立刻对核心区域发动总攻的原因，它们应该知道把那里引爆的后果，或者更想把那里改造成它们自己的战争工厂。
但这种坚守还能持续多久？
如果让兽人们彻底掌控了柯林斯，那么这对整个瓦塔恩乃至周边的星区，都将是一场浩劫。
即使，没有任何人前来援助，瓦伦泰也不希望灾难继续扩散。
“命令核心区域守军，启动整个矿区的自毁程序倒计时，设定为一小时。”瓦伦泰艰难地出声，嘴唇发颤，“如果一小时内没有明确的、能扭转局势的支援抵达，那就执行。”
“我们不能把一个能威胁整个星区的能源留给那些怪物。”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枪炮声与惨叫。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轨道监控的军官突然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长官！侦测到高能量反应！在L1拉格朗日点！有舰船信号！”
“不止一个！初步识别......信号干扰严重，等等......正在解析......那是什么？！一个大型未知舰船信号！非常清晰！但是没有帝国海军的识别码！”
什么？！
瓦伦泰和所有指挥中心的军官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屏幕上被调出的轨道监控画面。
最初的混乱信号迅速稳定下来，画面中心出现了令人心脏加速的景象。
那是一艘庞大的战舰，其风格完全不同于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帝国或异形舰船，棱角分明，简洁而冷硬。它突兀地悬停在拉格朗日点，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俯瞰着这颗饱受战火蹂躏的星球。而另外六个信号显然来源于这艘战舰周围的小型舰艇，它们同样拥有相当陌生的外形。
然而，在看清楚那些船只的大小的时候，瓦伦泰狂跳的心脏稍微冷却了一些。
太小了，规模太小了。
总共七艘船，其中六艘小小的，甚至还没有帝国海军的护卫舰大。
最大的一艘，也就勉强能跟轻型巡洋舰差不多。
但是，至少可能是愿意前来支援的力量。
“尝试建立通讯。”瓦伦泰沉声道。
虽然不是帝国海军的标准舰船，但这艘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变数，也许是某个强大舰队的先遣部队？或者是某个隐世的星际战士战团？
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
“同时发送对话请求和求援信号。”
通讯官立刻操作，向那个坐标发送着标准的帝国通讯请求。众人沉默地看着那些安静漂浮着的船只，度秒如年。
然后，回应来了。
不是他们熟悉的、带着浓重哥特腔调和宗教术语的帝国通讯格式，而是一个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通过一个完全陌生的加密频道直接接入了他们的指挥系统。
“这里是‘超级地球’远征舰队旗舰‘真理审判号’，我们已收到你们的信号。”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段闻所未闻的宣告搞懵了。
超级地球？那是什么？管理式皿煮推广协议？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帝国力量？那他们来干什么？人道主义援助？在这片只有钢铁和死亡的星域？
瓦伦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着通讯器沉声问道：“‘真理审判号’？我是柯林斯行星总督瓦伦泰，现任行星防卫军临时总指挥，感谢你们的回应。虽然对‘超级地球’不甚了解，但我们迫切需要援助！绿皮兽人已经攻占了我们主要的钷素炼化厂‘炼狱熔炉’，外围防线几乎全线崩溃。请问贵方能提供何种程度的支援？你们有多少兵力可以投入地面作战？”
瓦伦泰的语速极快，几乎完全抛却了人类帝国的对话礼仪。他必须尽快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意图，如果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或者别有所图，他不能将整个星球的命运寄托在一个未知的变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