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只是暂时的分别而已——”
眼前的人是谁呢,在看着我,为什么在哭。
“不要难过,○○。”
那是谁的名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们终会再见的。”
她的手正抚摸着我——面前的空气。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被什么阻隔开了,无法触碰。想要发出呼喊,但是,发不出声音,就好像在真空之中,看不清她的脸,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远处正有什么沉重的轰鸣声,咚,咚,越来越近。
对于人而言,那副身躯太过庞大了。对于人而言,那副身体太过坚硬了。以人类而言……那是完全不能去抗衡的东西吧。
「找到了,抓紧,捕获里面的【那个东西】!」
但她还是转过去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只是在哼唱着,面对着袭来的钢铁巨人。
她正朝着我微笑。
“那么,永别了。”
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洁白,洁白,洁白。淹没了她,淹没了巨人,然后,再将我淹没。
——于是,一切都化为洁白。
于是,我学着她的样子,哼唱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很喜欢这个调子啊,亚流。」
从通讯器里面传来的,沉稳冷静的女人的声音,将少女从睡梦中唤醒。
“毕竟……那是【我】对过去唯一的记忆嘛。早上好,霞。”
「又是那个梦吗?」
“是呀,”少女睁开朦胧的双眼,在狭窄的驾驶舱内伸展身体。“虽然,依旧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不过心里算是暖的吧?”
「至少休息够了就好,马上就要到目标上空了,作为Lynx的第一份工作,」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笑,「紧张吗?」
“说实话,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太可能的。”少女深呼吸着,长长地吹出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驾驶舱的灯光依次点亮,连接在脑后的线缆转入工作模式,散出应有的温度。
【主系统正在启动……】
【小岛粒子发电机……正常】
【整流模块……正常】
【FCS……正常】
【AMS系统认证…】
【系统转入通常模式】
【欢迎,亚流·索拉妮】
“……早上好,Strayed。”
「就按照我平时教你的那样,」从荧幕前,传来莱茵亚克的大桥的全息影像,「敌人只不过是一些旧式的AC,以Aaliyah的速度,高速接近,一击脱离。明白了吗?要降落了。」
“呼——”
将地形铭记于双眼中,紧握手中的操纵杆,向着前方,推向底部。
钢铁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伴随着气压的变化,用以封存next的冷气,向外派出,消失在大气中。束缚着AC的枷锁依次地松开,如母鸟一般,将幼鸟抛下,从血色的天空向着那万丈深渊之下。
少女的视觉神经经由AMS转换为电子信号,传达至AC的复眼,六角的网格闪起灯光,同步在眼前的显示屏上,自冰冷漆黑的一片裂开裂纹,显露出色彩,逐渐地将屏幕充斥——
绯色的天空之下,长达千米的灰色巨构,那是被前社会的废墟包围的,无数高楼耸立在海中,延伸至海下。一节又一节灰色的大桥,支撑着上下左右四层的宽阔公路,如一道动脉,作为生命线将作为殖民地的高楼相连。
【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样……像一条线(Line)一样,漂浮在海上的一叶孤舟(Ark)】
在这个时代,世界被三大企业的集团组成的企业联合支配着——在企业战争中的赢家,掌控着最先进的小岛粒子能源技术的OMER集团、继承了前时代先进的航天航空技术的InterUnion,IU集团、还有稳扎稳打,拥有最坚挺的重工业与矿产的Global Armaments,GA集团。而莱茵亚克,没有依附于任何一个集团,拒绝了企业联的统治,吸纳了许许多多不愿意接受统合统治的人等,自立成为了一大势力。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其一、在前德雷克斯勒机关人员的帮助下,莱茵亚克的手中掌握着能够轻幅净化小岛粒子污染的技术,其二、便是莱茵亚克的最大底牌,在企业战争中,以一己之力,将Rayleonard联盟击溃的最强佣兵,No.9,白色闪光。
统合战争的幸存者,最后的渡鸦,他将自身武力作为商品出售,即使是最强也无法撼动企业联的秩序,但是稍加利用,以一个集团的名义向另一个集团挥动砍刀,这也是减轻扑向方舟的巨浪的手段……只是,这样做的话,自然也会有嗜血的野兽顺着血的痕迹而找来。
就像现在。
“最可怕的敌人……没有在这里呢。”
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层一层的防护板从桥面缓缓升起,两旁支柱上的固定炮台解除伪装,试图将入侵者阻隔在门外。
“没用的。”
环绕机体周深的幽绿色屏障逐渐稀薄,化作束流向引擎注入,又在顷刻间生成巨大的推力,将Strayed向前推出,从贴地滑行瞬间加速至1马赫,G力就像百吨王一般,将亚流的身体死死地压住。NEXT拖曳着绿色的火焰,连同音障一起烧却成绿色,撕裂空气,穿过即将关闭的防护墙。
「Next,是next!」
「不要慌,他刚刚使用了OB,现在没有PA保护,集中火力!」
闯入大楼的一瞬,自门的后方迎接亚流的,是来自防卫军的各式枪弹。标准的BFF制高速狙击弹,GA制的火箭弹,还有MSAC的自索敌导弹……
“呼……”深呼吸,吐气,将操纵杆向右拉动,踩动脚下的踏板,Strayed的侧面推进器迸发出火焰,在一瞬跳离原地数十米距离,让“礼物”扑了个空,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而下一刻,再一次踩下踏板的一瞬,眼前的防卫军AC,已被手中的光剑激发器分为两半。
……
Strayed矗立着,在一片MT与旧式AC的残骸堆中。
“霞,这种事是正确的吗。”
确实的,将防卫部队消灭了。尽管是来自企业联名义的委托,充其量,也只是以武力镇压那些武装的异见者。
「委托的内容也只有这些而已,工作以外的内容就不要去想了,收工吧,亚流。」
这个世界曾有过大战。无数无数的,与Strayed一样的铁鸟飞翔着,在机械之神的旨意之下,相互以尖喙与利爪,在这片天空中厮杀。可是,自某一刻开始,人们操纵的铁鸟们,如同瘟鸟一般,向着大地播撒着瘟疫——大河干涸,树木枯萎,曾居住着人们的土地渐渐地荒废,从此只留作一片散发着毒素的荒野。
对于这样厮杀的人们,神厌倦了。于是,天空的神军们,降下无数箭矢,将战争的双方抹去。
自那之后,铁鸟们的翅膀被折断,利爪被拔去,尖喙在彼此相残中磕坏。失去了引以为豪的意志的铁鸟们,不配能以渡鸦(Raven)自称,化作了戴着项圈的——山猫(Lynx)。
Strayed开启了推进器,紧贴着地面滑行,向着大楼之外缓缓地飞离。一路的自律炮台,也像哑火了一般,将炮管耷拉下来,代表着启动的灯光黯淡无光。
在下一秒,屏障碎裂的声音。
自脑内芯片,向着身体传达而来的,疼痛,强烈的不适。
从现实与虚拟之中,红色的火焰,向着亚流飞来。
「The n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