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坂塔地下的量子服务器机房像座金属坟墓，冷光在蜂窝状的服务器阵列间流转。杰罗斯的新护甲正在渗漏冷却液，在地面拖出荧蓝色的痕迹——这玩意是露西用微波炉零件改装的，此刻正发出洗衣机脱水般的噪音。
“保持呼吸频率。”露西的电子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她的意识正以数据形态游走在防火墙外围，“你的肾上腺素在破坏伪装信号。”
杰罗斯蹲在通风管里，战术目镜显示下方巡逻的警卫有67%概率是仿生人。他试着调整呼吸，结果护甲的排气阀突然喷出股粉色烟雾——丽贝卡上次“维护”时偷偷换的草莓味冷却剂。
“什么味道？”频道里传来V的冷哼，“你在通风管里烤蛋糕？”
“闭嘴公司妞。”杰罗斯用数据刀撬开格栅，“我看到主终端了。”
露西的数据化身突然在他视网膜上浮现，这是种诡异的体验——她银色的轮廓覆盖在现实画面上，手指正穿透实体服务器：“我需要物理接入，0.3秒就够了。”
下方传来机械犬的低吼，杰罗斯的护甲温度瞬间飙升。他像条笨重的壁虎爬过电缆桥架，护甲接缝处迸出的火花在金属表面烙下焦痕。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主终端时，机械犬的红外扫描光束正扫过他的鞋底。
露西的数据洪流通过他的神经接口涌入系统，杰罗斯的大脑仿佛被塞进滚筒洗衣机。他看到月球基地的银色穹顶在数据海里沉浮，露西的童年记忆如磷虾群般掠过，还有荒坂三郎的虚拟形象正在量子层面追猎他们。
“坚持住。”露西的声音像隔着深海传来，“我要释放记忆诱饵了。”
机房突然警报大作，所有显示屏开始播放露西篡改过的画面——荒坂三郎跳钢管舞、亚当·重锤穿着粉色围裙烤饼干。机械犬当机立断地扑向全息投影，把量子服务器的外壳撞出凹痕。
杰罗斯趁机滚到备用电源柜后面，护甲的臀部组件卡在了配电箱里。露西的实体从通风管跃下，银色紧身衣在警报红光中像流动的鲜血。她的数据刀插/进终端接口，紫色义眼亮得骇人。
“找到坐标了。”她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荒坂在太平洋海底建了——”
机械犬的利齿突然咬穿电源柜，杰罗斯的护甲迸出最后一道电磁脉冲。露西转身时，数据刀在机械犬的钛合金头骨上划出火星，她的动作突然卡顿——是月球记忆在干扰神经同步。
杰罗斯抄起灭火器砸向机械犬的关节，干粉喷了满屋。护甲的警报声此刻变成荒坂校歌，显然是丽贝卡动的手脚。“快走！”他拽着露西冲向紧急出口，身后传来服务器过载的爆炸声。
安全通道里，V正用军刀和三个安保仿生人跳探戈。她的高跟鞋跟弹出微型电击器，每次旋转都精准命中颈后接口。“迟到了两分钟。”她踹翻最后一个仿生人，“杰克在B2准备了惊喜。”
所谓惊喜是辆改装的水陆两用装甲车，车顶焊着微波炉形状的电磁炮。丽贝卡正在给炮管涂鸦，粉色喷漆在金属表面留下“月球女表子去死”的字样。
“坐标指向海底实验室。”露西把数据芯片**车载电脑，“他们在复制我的神经适配技术。”全息地图显示太平洋某处闪烁着猩红的光点。
杰克突然猛打方向盘，装甲车撞碎护栏冲进下水道。污水灌进车厢时，丽贝卡兴奋地尖叫：“这才像样！”
露西在颠簸中检查杰罗斯的伤势，她的手指划过他锁骨处的灼伤：“疼吗？”
“比你的冷笑话好受点。”杰罗斯扯开黏在伤口上的护甲衬里，“海底实验室有什么？”
“我的坟墓。”露西的义眼倒映着污水波纹，“或者说，本该是。”
装甲车冲出下水道坠入海湾的瞬间，防水系统自动启动。咸涩的海水渗进杰罗斯的伤口，疼得他咬破嘴唇。丽贝卡打开车顶的探照灯，光束穿透幽蓝海水，照出前方巨大的玻璃穹顶——那是个伪装成珊瑚礁的荒坂实验室。
“氧气只够四十分钟。”V检查着潜水装备，“建议速战速决。”
露西的银色潜水服在幽光中像条电鳗，她游向气密舱门的姿势带着非人的优雅。杰罗斯的护甲在水压下发出哀鸣，面罩显示屏不断弹出漏水警告。
实验室内部是颠倒的世界——走廊天花板铺着月球表面的全息投影，培养舱里漂浮着无数个露西的克隆体。杰罗斯的胃部翻腾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水压。
“记忆备份。”露西的数据刀在水流中划出气泡轨迹，“荒坂的复活保险。”
丽贝卡用鱼叉枪轰碎某个培养舱，克隆体的银发在营养液里散开，像朵凋零的机械花。V突然指向主控室：“生命信号！”
当他们撞开气密门时，看到了最荒诞的场景——亚当·重锤穿着白大褂，正在给台老式点唱机安装神经芯片。这个夜之城最恐怖的杀手哼着走调的小曲，机械手指灵活得像在弹钢琴。
“啊，小白鼠们。”他转身时，义眼亮起血光，“正好需要测试新玩具。”
露西的数据刀和重锤的螳螂刀碰撞出海底闪电。杰罗斯的护甲终于彻底解体，他抓起克隆培养舱当盾牌，砸向那台诡异的点唱机。丽贝卡在爆炸的泡沫中大笑，鱼叉射穿了重锤的投影装置——原来这只是全息分身。
真正的警报此刻才响起。实验室开始注水，露西游向主控台的速度快得拉出气泡轨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海水却让每个动作都像慢镜头。杰罗斯突然发现她在哭——或者说，海水正从她的义眼接口倒灌进去。
“走！”露西嘶吼的声音混着电子杂音，“我要启动自毁程序了！”
返程如同噩梦。杰罗斯拖着昏迷的露西，氧气面罩的裂纹在加深。V用军刀当螺旋桨开路，丽贝卡的鱼叉枪打爆了追兵的小型潜艇。当他们终于浮出海面时，朝阳正把荒坂塔染成血色。
老维的改装渔船接应了他们。露西躺在甲板上，银发间缠绕着海草和电缆。杰罗斯用颤抖的手取出她后颈的神经芯片，上面刻着行小字：实验体07-Lucy。
“欢迎回家。”他把芯片抛向大海，却被丽贝卡用口香糖粘了回来。
“别浪费！”她把芯片塞进自己的超梦接口，“说不定有刺激记忆——”
露西突然睁开眼睛，紫色义眼首次显出完整的月球影像。她抓住杰罗斯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动着真实的心跳：“他们...没拿走全部。”
渔船驶向晨雾时，荒坂实验室在海底炸成无声的火球。丽贝卡在船尾烤着辐射鱼，V擦拭着军刀上的海盐，杰克哼着走调的墨西哥民谣。露西的银发在阳光下逐渐干燥，像团跳动的电子火焰。
“下次，”她靠着杰罗斯的肩膀说，“赔你个防水的微波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