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对话后,姚无忧与森之间再无交流。每当少年鼓起勇气想要开口,森静穆神圣的气质已先一步打断他。
姚无忧离开这颗参天大树下,他如往常一般去林中采些果子。林中的虫鸣声,鸟叫声,细琐地杂乱成一团。一时间让少年仿佛置于闹市,他似乎能听懂这些叫声的意思,就仿佛是人在说话。当他静下来,闭目凝神地听时,那些声音又再度变回原样,只是普通的虫鸣鸟叫声,之前的一切似乎都是错觉。少年双手撑着太阳穴,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摇了摇头,继续朝果树走去。
当他的右手攀上那斑驳的树皮时,林中嘈杂的声音,周遭高大的树木,还是树上的雏鸟,一切都消失了。只余眼前的这颗果树。郁郁葱葱的树叶与隐匿于树叶下的红色果实,脚下的根系与它的树冠一般大。姚无忧看着自己的右手臂冒出幽幽的绿光与果树构成了一道奇特的桥梁。果树安详的感情不断传达给他。
姚无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收回右手,婉转的鸟啼声再度响起。他不信邪地用左手捏住右手臂的皮肤,之前的绿光仿佛只是错觉,揪红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姚无忧摸不着头脑。
他在度将右手放于树干上,粗糙的老旧树皮摸起来并不舒服。右手臂幽幽的绿光再度浮现,四周的一切再度消失,这颗果树的经历,当它还是种子,当它吐芽生长,长成如今的大树。它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在少年眼前闪过。庞大的信息并没有让少年感到难受。
“真是神奇。”姚无忧惊叹着。他采了些果子,思虑片刻还是觉得回去向森询问。
森一如既往的端坐于神座之上,脚下蔓延着树根与白花。“那份力量是我赐予你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是翕动了几下嘴唇。
“谢谢你,森姐姐。”少年讨好地献上红果。“只是,为什么要给我呢?”
森没有接过果子,她的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为什么?确实。”她扭头直视着少年,不该出现在人类中的美貌让少年失语。“无缘无故的力量终有代价,不过你不必担心。在你支付代价之前,你可任意驱使这份力量。”
少年直直盯着森魔性的美貌,对她的话语仿若未闻。他有些惊慌,惊慌竟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盯着森的容貌。皮肤下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光,为脑海带来清凉之感。
“好了。”森的话语带着神奇的力量惊醒了少年。
少年不禁后背不断冒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尤为难受。可他又不由自主地看了森一眼,下一秒像是受惊的小鸟,又急忙地低下头。
少年想要开口继续询问,只是森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将容颜藏于银绿的发丝之下。
离开参天大树的范围,风开始再度吹拂。‘这份力量.....’,姚无忧看着自己的右手,捏成拳头。淡淡的绿光浮现出来。超自然的现象让少年激动不已。他奔跑在白色花海之上,朝林间奔去,带起一阵白花浪。
林间昏暗的日光并没有阻拦少年,他每路过一颗树便将右手与其相贴,下一刻便与树建立起奇特的交流桥梁。这颗树的情感,思想一点点传输给少年。林中常有狼兽狩猎,狼兽锋利的镰刀状利爪让这些高大的树木颇为烦恼。
少年继续行走于林间,与一颗颗树木交流着。它们的记忆大同小异,这片一成不变的土地为它们带来了永恒的安宁。
突然林中一阵骚乱,惊起一片飞鸟。一只通体白色的鹿飞奔而来,它的背身有三道抓痕,血流不止。这只白鹿慌乱地逃跑过程中,并没有注意到少年。在它即将撞到少年时,地上的树木根系微微凸起,将白鹿绊倒,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白鹿一时起不来身,慌乱地蹬着四只蹄子,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崩裂的更厉害了,将它的背染成了一片红色。它后面跟着猎兽在树上快速移动,是那晚的那只狼兽。
少年瞪大了眼,与那晚在紫色月光下的朦胧不同。在白天少年能看到更多细节,狼一般的头颅,身形却更像是豹。一身银白的毛发,锋利的爪子深深地刺入树干中,牢牢地稳固住了它的身体。此时,它拱起背,与那晚相同的蓄力动作。身旁的白鹿发出呦呦的鹿鸣,那双鹿瞳带着乞怜看着少年。
破空的风声响起,少年下意识捡起地上的木棍跑到白鹿前格挡。那木棍远没有那晚的坚固,在狼兽锋利的爪子下断成好几节。但少年也不在是那晚的少年,在森的治愈与赐予下。他不在需要紫色月光的帮助,朝狼兽的右下方卸力,而后举起右拳朝狼兽的肚子狠狠击打。强大的力量直接将狼兽打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再跌落在地上。
狼兽方才还凶猛的狩猎姿态一下消失不见,它发出类似小狗的呜咽声,夹着尾巴。带着恐惧的兽瞳看着少年。它并不能理解那小不点,几日前还在它的爪下挣扎求生,如今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少年也颇为惊讶看着自己攥起的右拳,微不可见的绿光隐没于皮肤间。狼兽微躬着身体,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似觉其未在注意它。转身便向林中深处跑去。
少年看了眼逃窜的狼兽并未在意,他转身来到在地上挣扎的白鹿旁,寻了些藤蔓,绿叶以做绑带,为白鹿包扎止血。少年伸出自己的右手,泛着绿光的手抚摸着白鹿的头。感激之情不断传来向少年传来,似乎这只白鹿年龄尚幼,丝丝孺慕之情夹杂其中。
“还能走吗?”少年问道。白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部不断渗出鲜血,好在伤势不算严重。少年为白鹿寻了处树洞,将其安置其中。在为它准备了些吃食。
白鹿颇为感激,不断伸出舌头舔舐着少年的脸。“好了,好痒。”少年将白鹿推开。“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少年为树洞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最后看了一眼白鹿,离开了。
天色已晚,少年偷偷地看着森,再战战兢兢在她的脚下躺下,见她并未反对。少年颇为开心,又想着今天的遭遇,举起右手攥成拳一时有些激动地睡不着。森一手托腮,依在木叶与白花的神座上,透过银绿的发丝看着少年。
“今天我又遇到那只像狼一样的兽。”也许是森的默许让少年有了勇气,他开口道:“它在捕猎一只白鹿,我打跑了它。”少年偷偷地看着森,见她并未做出回应。少年凑了过去。“谢谢森姐姐,赐予我力量。”在这片无人的森林,有些寂寞的少年极为想与森交流。
森仍旧没有回应,潜藏在发丝之下的瞳孔让少年看不真着。少年躺回去,再次度过一个无言的夜晚。
太阳再度生起,有些放心不下的少年连忙去照看白鹿。好在狼兽被少年打跑后,将这边标记为少年的地盘,不再出没。白鹿经过一夜休整,伤口已经结痂。
它看着少年的到来,发出呦呦鹿鸣,伸出舌头舔舐少年的脸庞,待少年觉得烦厌之前,将头放进少年怀里。少年一手抚摸鹿头,一手拿水果喂白鹿。白鹿来者不拒,无论果子酸涩与否都囫囵吞下。少年细细打量着白鹿的躯体,除刚刚结疤的狰狞伤口外,还有不少陈年旧伤,它的左耳朵尖处似被咬掉了部分,看那咬痕与白鹿咬果子的痕迹颇有相似。
再看它隐约可见骨头的瘦弱躯体,少年一时有些心疼。他将右手轻轻地贴在伤口处,涌现出绿光。
白鹿在少年的怀里蹭了蹭,不断安慰他。“不必担心,这些伤口很快就会好。”经由特殊能力翻译的话语传达于心,少年惊异地看着白鹿。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少年有些期待地看着白鹿。
白鹿歪头看着少年,鹿脸有些疑惑。
少年语气激动。“我叫姚无忧,你呢?”
“叫?”白鹿有些不解,但它还是啼叫了几声。
“是名字,我的名字叫姚无忧。你呢?你有名字吗?”
“名字?没有。”
“名字是叫的,没有人会叫我。”
“以后我会叫你,取个名字吧。”
“名字,不会取,你帮我取一个。”
“好。”少年看着白鹿周身,白色的皮毛上有些棕色的纹样,就仿佛是用笔勾画出的云朵。
“云,怎么样?”
云啼叫一声,蹭了蹭少年的脸颊。
云的伤正如它自己所说,不出几天便已痊愈。少年也曾想带它去参天大树下,只是刚一靠近白色花海,它便不愿再向前走。少年也不觉得奇怪,林中的动物都不愿意靠近这片花海。也就由着它在林中生活,那树洞便成了白鹿休憩的地方。
只是当少年问起为何时。
“那里是森林的主人”云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