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被取名为鲁迪乌斯，女孩则叫做艾斯特。
这是个诡异的小孩。他们完全不哭，也不吵闹。或许是因为身体比较孱弱吧？总之照顾起来确实比较省事，其实这样也不错。
不过，这种想法没能持续多久。
等到鲁迪乌斯和艾斯特开始会爬，他们会溜搭到家里的任何地方。
真的是家里的「任何地方」，包括厨房、后门、储藏室、放扫除工具的柜子、暖炉里……等等。
甚至连二楼都闯进去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总之只要稍不注意，兄妹俩就会立刻不见人影。
鲁迪乌斯绝不会前往屋外，但是艾斯特一直在尝试着突破房子的收容，要不是每次出门我都有好好关上房门说不定真让她成功溜走了。
虽然鲁迪乌斯有时候会从窗口向外看，但或许是还害怕外面吧？
莉莉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依本能对这个婴儿感到恐惧呢？
是在这孩子钻空溜掉，最后总算找到人的时候吗？
大部分的情况中，鲁迪乌斯都在笑而艾斯特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经常看见她坐在地上发呆。
鲁迪乌斯有时候是在厨房看着蔬菜，有时候是盯着烛台上蜡烛的摇曳火焰，有时候是看着待洗的内裤。
鲁迪乌斯总是喃喃低语着些什么，然后露出恶心的笑容。
──那是一种会让人产生生理性厌恶感的笑容。
莉莉雅还在后宫工作时，曾经因为任务前往王宫数次，那时遇上的大臣脸上就挂着和这个很像的笑容。
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和那种顶着可以反射出光芒的秃头，晃着肥胖的肚子，盯着莉莉雅胸部的大臣竟然会露出很相似的笑容。
尤其是把鲁迪乌斯抱起来的时候最为可怕。
他的鼻孔会扩张，嘴角往上拉，发出急促喘气声，还会把脸埋进胸部。
接着抖着喉咙，发出介于「噗唏」和「哦呵」之间的笑声。
这瞬间，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支配了莉莉雅的全身。
这股寒意甚至会让她想把抱在胸前的婴儿狠狠砸向地面。
他身上完全不具备婴儿该有的天真可爱，这种笑容只会让人胆颤心惊。
传言中买下许多年轻女奴隶的大臣会露出的笑容。
居然出现在一个初生婴儿的脸上。
这让人产生无可比拟的不快感，甚至会觉得自身受到婴儿的威胁。
这个婴儿有哪里不对劲。说不定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附身了，或是受了诅咒。
联想到这种可能性的莉莉雅感到坐立难安。
她急忙前往道具店，用掉仅有的一点钱买下必要的东西。
之后在格雷拉特家的人都熟睡后，她进行了故乡流传的除魔仪式。
当然，没有获得保罗的允许。
隔天，抱起鲁迪乌斯后，莉莉雅发现……
昨晚是白费力气。
他还是一样恶心。一个婴儿光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已经十足诡异。
塞妮丝也说过「喂奶的时候，这孩子都会舔我的胸部呢……」之类的发言。
莉莉雅觉得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虽然保罗对女性不但欠缺抵抗力又没有节操，但是却不会这么恶心。
就算想当成是遗传依旧很奇怪。
莉莉雅回想起一件事。话说起来，她曾经在后宫听过这种传言。
「过去曾经发生过阿斯拉的王子每天晚上都趴在地上，在后宫到处爬来爬去的事件。王子是被恶魔附身了。如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随便把王子抱起，王子就会用藏在身后的小刀，朝向侍女的心脏一刀把她刺死。」
真是恐怖的故事。
鲁迪乌斯就是那样。
没错，他肯定是那种恶魔。
虽然现在还很安分，但是总有一天他会觉醒，并且趁着夜深人静时，把全家人一个又一个的杀掉……
啊啊……太冲动了。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早知道不该来这种地方工作。
总有一天绝对会遭到袭击。
…………莉莉雅是那种对迷信也深信不疑的类型。
☆☆☆
来到这里约一年的期间，莉莉雅一直像这样满心畏惧。
然而，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鲁迪乌斯原本无法预测的行动开始出现固定模式。
他不再神出鬼没，而是会窝在二楼角落的保罗书房里。
虽然称为书房，但那里其实是个只有几本书的简朴房间。
鲁迪乌斯总是待在那房间里不出来。莉莉雅去偷偷观察，发现他瞪着书本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
那些发音听起来没有意义。
应该没有，至少那些并不是中央大陆普遍使用的语言。
鲁迪乌斯还不到学说话的年纪，
当然也没有教他认识文字。
所以，这只是婴儿看着书随便发出声音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就太不合常理了。
然而，莉莉雅总觉得那听起来像是有意义的成串语言。
也总觉得鲁迪乌斯似乎能理解书本的内容。
真恐怖……莉莉雅一边从门缝观察鲁迪乌斯，同时内心产生这种感想。
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会感到厌恶。
仔细想想，自从鲁迪乌斯开始窝在书房里，那种真相不明的诡异感和恶心感也逐渐沉静下来。
虽然他有时候依然会露出恶心的笑容，但抱他时不再会产生不快感。
他现在也已经不会再把脸埋进胸部，或是哼哼喘气。
为什么自己之前会觉得这孩子很可怕呢？
最近他反而散发出一种真诚和勤勉，让人觉得不该去打扰。
和塞妮丝聊过后，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在那之后，莉莉雅觉得或许不要管鲁迪乌斯会比较好。
她也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想法。
身为人，绝对不该做出放着年幼婴儿不管的行为。
然而，最近的鲁迪乌斯眼里开始出现知性的色彩。
在几个月前明明只能看到色心的眼里，居然出现强固的意志与似乎随时会绽放出光芒的智慧。
到底该怎么办呢？只有知识却欠缺经验的莉莉雅无法判断。
不知道是禁卫侍女的前辈，还是故乡的母亲曾经说过……「养育小孩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
至少现在不会感到恶心，不会心生不快，也不会造成恐惧。
那么，也没有必要去干涉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还是丢着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