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归途。别墅区的道路安静整洁,林悠、怜奈和绯花三人默默走着,空气中残留着下午那场风波后的微妙与尴尬。
走到一个熟悉的三岔路口,绯花的家就在另一个方向。她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风风火火地直接告别,而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她先是看了看身边的怜奈,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又将那复杂的目光投向林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
“明天早上八点,别墅门口见。” 她丢下这句话,语气还是有点硬,像是在下达命令,但仔细听去,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尖锐的敌意,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别迟到了。”
林悠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绯花内心的挣扎和那份尚未消化的震惊与困惑。昨天还在天台对自己恶语相向,今天却因为一场意外有了这样微妙的转变,这让他对女性(尤其是傲娇类型)的心理活动产生了更深的敬畏(和恐惧)。
绯花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暴露自己的不自在,转身便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那火红色的马尾在晚风中划出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
“我们也快回去吧,大小姐。” 林悠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怜奈说道。怜奈似乎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轻轻“嗯”了一声,迈着她那特有的、仿佛随时会飘走的步伐,跟上了林悠。
回到那栋熟悉的、如同城堡般安静的别墅,晚餐的准备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空气中飘荡着高级食材烹饪的香气,但距离真正开餐显然还有距离。林悠想着,经历了这心惊肉跳的一天,还是先去二楼看看怜奈的情况,顺便确认一下明天“取材”的具体安排,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他可不想在有绯花这位“监军”在场的情况下出任何差错。
他来到怜奈那扇雕花精致、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大小姐,是我,林悠。”
里面安静无声。林悠习以为常,这位大小姐一旦投入到她的创作世界,对外物的感知能力几乎为零。他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高级纸张特有的木质香、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水味以及某种…长期伏案工作带来的、略显沉闷的空气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内部,依旧是熟悉的灾难现场。地面上、沙发上、甚至昂贵的地毯上,到处散落着被揉成一团团的废弃稿纸,白色的纸团堆积着,像是一片经历了精神风暴后留下的残骸。几件看起来质地柔软、价格不菲的居家服和睡裙被随意地搭在椅子靠背上,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床边不远处,一件淡紫色的、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真丝内衣,正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旁边还散落着几支笔帽不翼而飞的钢笔。
林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混乱,投向房间深处的书桌。
在那里,北条怜奈正端坐在发出莹莹白光的电脑屏幕前。她戴着一副无框的防蓝光眼镜,柔顺的金发被她随意地用一支看起来很古典的银色发簪挽在了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她的手指在特制的静音键盘上快速、流畅地敲击着,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感的声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随着她的敲击不断滚动刷新。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专注,闪烁着智慧与思考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文字。
这一刻的她,与平日里那个眼神空茫、反应迟钝、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三无少女”判若两人。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文字世界里,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宁静的气场,那份极致的专注甚至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不容打扰的魅力。
林悠站在门口附近,看得有些出神。他不止一次见过怜奈写作时的样子,但每一次都会被这种巨大的反差所震撼。这才是“天才小说家”北条怜奈的真正面目吗?那个连基本生活都需要人照顾、情感回路似乎也异于常人的女孩,在面对她所钟爱的文字时,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和专注力。
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不忍心打断这份难得的专注。直到怜奈似乎遇到了某个情节上的难点,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蹙起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林悠才抓住这个空隙,放轻了脚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大小姐,打扰一下。关于明天的外出取材,您是希望我怎么配合呢?”
怜奈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少了平日的空茫。她看着林悠,点了点头,说话的语调依然平淡,但内容却让林悠心头一紧:
“嗯,需要悠配合。” 她回答,“要去人多的商业街十字路口。悠,到时候牵着我的手,我想知道手被牵着是什么感觉,还有一起等待时的气氛。”
林悠的手心微微出汗。牵手…当着绯花的面…系统任务虽然是这个,但这难度…
怜奈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然后去公园长椅。我们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坐着,观察别人。书里有喂食情节…悠,如果可以,我想试试那个,我需要体验。”
靠近坐着,还要喂食?林悠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还有一个…” 怜奈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下,像是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心,又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研究课题,“书里快写到接吻了。我想…尝试一下是什么感觉。”
尝试…接吻?!林悠感觉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位大小姐,你是不是对“取材”有什么误解?!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模拟的范畴了吧!
他看着怜奈那双依旧清澈、似乎只是在探讨学术问题般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但还是有点干涩)的声音回应:“呃…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先拖着,绝对不能现在答应!
“嗯。” 怜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避,对她来说,可能这只是计划中的一个选项。她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林悠,重新转头面对电脑屏幕,再次沉浸到了她的创作世界中。
林悠看着她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工作状态下的怜奈,确实和那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迷糊判若两人。他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地上最碍事的几件衣物捡起扔进衣帽间,又把稿纸团归拢到角落,然后怀着复杂的心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一楼,距离晚餐还有段时间,林悠感觉有些饿了,也需要平复一下刚才因怜奈的“劲爆”计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决定去厨房做几个小蛋挞。
厨房里厨具齐全且一尘不染。他找出材料,熟练地调制蛋挞液,倒入挞皮,送入烤箱。很快,厨房里就弥漫开诱人的奶香味。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是结城司。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居家服,身形清瘦挺拔,手里端着空咖啡杯。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祖母绿的眼眸平静无波。
林悠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存在感极低却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真是会挑时候。想到刚才怜奈那番包含“牵手”、“喂食”乃至“尝试接吻”的计划,再面对这位正主,林悠感觉自己就像揣着个定时炸弹,压力山大。
“悠君。”结城司开口,声音清澈,语调平直冰冷。
“司少爷。”林悠连忙应道。
“不必多礼。”结城司走到水槽边清洗杯子,动作优雅精确,“听北条先生说,你明天要陪怜奈外出?” 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日程。
“是的。”林悠赶紧解释,心虚地省略了关键内容,“大小姐说明天需要外出购买物品,并为小说收集素材。我负责陪同保护。”
结城司清洗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发出了一个表示听到的单音节:“嗯。”
这时,烤箱“叮”的一声,蛋挞好了。林悠取出烤盘,金黄香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于礼貌,拿起一个递过去:“那个…司少爷,刚出炉的,要尝一个吗?”
结城司擦干手,目光在蛋挞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反应依旧冷淡,但接过了碟子。
在林悠略带惊讶的注视下,结城司捏起蛋挞,小口咬下。酥皮碎裂,蛋奶馅心香甜。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斯文,长睫垂下,看不清神色。那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让林悠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赶紧甩甩头。
结城司吃完蛋挞,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看向林悠,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依旧平静,但开口时的语气,似乎比刚才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很好吃。”
这句称赞也是点到即止。他将碟子放回水槽边,立刻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样子,简洁地说道:“我上楼工作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厨房,步伐从容,没有丝毫停留。
林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身居家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但不知为何,林悠的目光在他转身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腰臀间微妙的曲线感?仿佛…有点前凸后翘?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林悠猛地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再次爬满了手臂。错觉!一定是错觉!结城司可是男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去。拿起一个还温热的蛋挞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抚慰着他备受惊吓的神经。
明天…牵手、靠近坐、喂食…甚至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尝试接吻”…林悠光是想想这些要在绯花虎视眈眈之下进行的“模拟”,就觉得一阵胃疼。
这风雨前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