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呢?恕我失礼,你又能给她什么?”
布莱安娜盯着莉莉娅,态度十分强势地说道,“她跟在你身旁,过得并不好吧?”
闻言,莉莉娅难以反驳。
的确,自己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支持自己的家族,只剩下塔莎一个人。
“你在海上没有名声,自身也不是转职者,没有任何实力,哪怕你成为了转职者,就一定能过得比我好吗?”
布莱安娜的一番灵魂发问,自认为自己在用词上已经很“谦虚”了,她认为莉莉娅一定很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现在的她,金钱地位什么都不缺,而对方却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换做一般人,有自信能够改变一切,在未来超越自己,成为废墟海上的强者吗?
恐怕,这种念头,和白日梦也没什么区别。
“我能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你的女仆,为她付出很多,不惜花费自己十年的时间,也一定要救她。”
“血之猎人”布莱安娜船长,摆出了自己作为船长交涉的一面,语气和善地说道:
“但你有更好的选择……六个月时间,把她借给我,我可以保障她的安全,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而且还能教她作为船长的知识,并交给她一只舰队。”
“这是我的条件,你好好考虑下吧。”
莉莉娅愣了一下,布莱安娜船长显然是要谋划一件大事,而这件事需要一位夜族人,而正好她遇到了塔莎,并且看中了对方。
“我可以跟着你。”
莉莉娅说道,如果对方能帮到塔莎,她不介意加入“血之猎人”的舰队。
“你,没有那个天赋。”
布莱安娜摇头道,她不是做慈善的,在海上“怜悯之心”这种情感,是每一个船长都要首先学会抛弃的东西。
看见莉莉娅皱起了眉头,布莱安娜委婉解释道:“我身上有一件鉴定类的道具,能感受到旁人的天赋……你的天赋,恐怕连转职者都做不了。”
莉莉娅沉默不语。
她的天赋其实并不好,就算能成为收藏家,都是拜黄铜钥匙所赐,所以布莱安娜感受不到自己的天赋,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对方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找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语,她真正害怕的是塔莎因为跟自己待在一起,最终浪费了惊人的天赋。
想明白了这些,莉莉娅心中有了决断,仅仅六个月的时间,无论对她还是塔莎而言,都并非不可接受。
不如说,能够获得“血之猎人”的指导,对塔莎来说,反倒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莉莉娅本来就想让塔莎成为船长,而她就可以放心地把舰队交给对方,自己则专心提升收藏家等级。
唯一的不舍之处,也就是两人要暂时分开了,对于从小就跟自己在一起的塔莎而言,这才是最难接受的事情。
莉莉娅很清楚,塔莎究竟有多么固执,虽然两人之间,平时受照顾的人是自己,但从依赖心态上看,真正离不开自己的人,反倒却是塔莎。
“不过,你必须要主动与她分开,而且也不能说出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应该明白在这件事上,我是做出重大让步的,所以你也必须要让我获得一些好处。”
布莱安娜的心思,自然是想要永远留下塔莎,当然她肯定不会用强迫手段,但如果塔莎对莉莉娅死心的话,六个月之后她就还有机会。
而对于这一点,莉莉娅却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她必须要救塔莎,而且这件事对塔莎有好处,她宁愿背负被误解的可能性,也要先答应这个条件。
“布莱安娜女士,你能以灵魂发誓,绝对会照顾好塔莎,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吗?”
见到莉莉娅态度上的变化,布莱安娜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会照顾好她的。”
“我们签订契约吧。”
莉莉娅说道,比起口头上的承诺,她更相信契约的效力。
布莱安娜很快就叫来了一名船员,对方在碎碎岛上,找到了一位秘术家,双方都咬破手指,在契约书的纸张滴下一滴血液。
契约的内容,是莉莉娅烧毁女仆契约,亲口终结这段关系,让塔莎成为自由人,并且六个月的时间内,莉莉娅不得主动与塔莎见面。
契约完成,双方不可反悔。
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布莱安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要能淡化塔莎对莉莉娅的忠诚心,或许六个月后,她就能打动这位少女。
“莉莉娅小姐,病人已经醒来了。”
回到弗兰克医生的房间,女助手贝拉走上前来,对莉莉娅说道。
“记得履行约定。”
布莱安娜看了莉莉娅一眼,随后双手交叠在胸口,等待莉莉娅的回应。
“我会的,女士。”
莉莉娅走进房间,她的心情也很复杂,哪怕知道这只是一次表演,而且作为个人而言,她其实很自私,没有跟塔莎打一声招呼,就做出了这种决定,实在是有些过分。
但废墟海上,没有多余的怜悯。
“塔莎,我有话对你说。”
莉莉娅走到病床前,伸手探入口袋里。
“主人,你没事吧?”
塔莎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莉莉娅问道。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船上战斗的时候,那位转职者船长死后,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不知情了。
“我很好,你看。”
莉莉娅微笑着伸出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然后拥抱了一下塔莎。
“太好了,您没事就好。”
闻言,塔莎终于放下心来,神情舒缓了不少。
“抱歉,为了照顾我,您费了不少心吧,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女仆啊。”
看着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的塔莎,莉莉娅心中升起了浓重的负罪感,但她最终还是狠下心来,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份契约书。
“…没错,你真的很不称职,塔莎。”
莉莉娅点燃火柴,契约书开始燃烧,纸张扭曲变形,上面的墨水文字,也随之开始消散。
听到这句话,塔莎瞪大了眼睛,表情僵硬了一下。
无视塔莎的反应,莉莉娅继续说道:“作为女仆,你本应该照顾我,但事实上呢,为了救回你的命,我不得不卖掉母亲唯一的遗物,还背负了高额的债务……”
“你待在我身旁,根本帮不了我,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你这样的女仆我可不需要。”
“不是的,主人,对不起,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请不要赶走我……”
看见燃烧的主仆契约,塔莎的脸色如同纸一样苍白,她眼中涌出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流。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下意识就要拉住莉莉娅的手,但却被莉莉娅无情地甩开了。
塔莎心里明白,为了治好自己,莉莉娅恐怕花了一大笔钱,从她那疲惫的眼神,和消瘦的面容上就能看出来。
她现在能够醒来,都是因为莉莉娅的牺牲,而因为某种原因,莉莉娅才选择从她的身旁离开。
燃烧的契约书,在莉莉娅的手心里化为灰烬,莉莉娅没有回头,只留给塔莎一个背影。
“求求您,别走,不要离开我!”
塔莎从病床上爬下,向着莉莉娅伸出手,整个人摔倒在了地板上。
眼泪,不断从少女的眼眶中滑落,莉莉娅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向前走去。
庭院里面,红发的布莱安娜神情复杂地看了莉莉娅一眼,她似乎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羁绊,竟然深厚到了如此的地步。
“这样,就可以了吧。”
“恩。”
莉莉娅环视一周,弗兰克医生摆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身旁的贝拉却有些于心不忍。
转职者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他们见得太多,于是内心麻木了而已!
有些浑浑噩噩地返回了吉格亚号,莉莉娅靠在椅子上,就这样又饿又累的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在莉莉娅忙于寻找医生的这段时间,吉格亚号的水手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修船厂,并开始劝导船上乘客离去,事实上除了莉莉娅等少数几人外,船上已经没有什么乘客了。
“莉莉娅小姐,您的同伴怎么没有回来?”
身为船员之一的少年,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莉莉娅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少年顿时不再追问,而是抱歉地笑了笑,他心中有了猜测,多半是莉莉娅尽了全力,但仍旧没有救回她的同伴,因此情绪才会如此低落。
在海上,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
几天前还有说有笑的爱人,朋友,几天后就死于诅咒和意外,各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他并非没有见过。
“莉莉娅小姐,我来是想告诉你,这艘船马上就要拉去维修了,还有最后两个小时,船员就会赶走每一个船上的乘客。”
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沉默少女,少年好心说道。
莉莉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吉格亚号已经不能再逗留了,她必须要寻找一艘愿意搭载自己去卢兰的新船。
但还没等她开始行动,就有人率先找上了自己。
“很高兴见到你,莉莉娅女士,有兴趣谈一笔生意吗?”
莉莉娅打量着面前的转职者男人,对方戴着卢兰风格的帽子,皮肤黝黑色,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
“转职者聚集点,那里的守卫推荐了你,他们说你是一个老练的转职者,有过猎杀劫掠者的战绩。”
“你们缺人?”
莉莉娅试探地问道。
“我们刚从艾恩回来,路上遇到了劫掠者舰队,死了很多人,但雇主急着带货物回卢兰本国,所以我们正在招募人手。”
男人毫不掩饰地说道,说话间莉莉娅注意到对方的左臂下绑着绷带,绷带末端还沾染着血迹,显然受了一些轻伤。
闻言,莉莉娅反问般地说道:“不会是你们船上有什么违禁货物,所以吸引到劫掠者了吧?”
“不,你说笑了,只是运气不好。”
转职者男人干笑了几声,略过了这个话题,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狄克,现任伊莎贝尔号的船长,如果你是转职者的话,我很高兴邀请你加入。”
“你担忧我的实力?”
莉莉娅扬了扬手中的梵塔尼斯长枪,抬起头来冷漠地看着对方。
“容我失礼,但你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六岁……”
狄克赔笑道,作为海上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他的脸皮厚度显然赶得上他的阅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下馈赠结晶,只要你有实力,我并不在乎你的年龄是多少。”
虽然觉得莉莉娅并非一定是转职者,但狄克更相信的是实战经验,再退一万步说,他的船上确实很缺人,只要是身手好的人,他都想要招募进来。
在展示了馈赠结晶后,莉莉娅很快就获得了狄克的信任,他很热情地表示,他愿意出高于市价一半的价格,雇佣莉莉娅作为船上的护卫。
对于这个邀请,莉莉娅没有拒绝的理由,对她来说金钱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艘船的目的地与她一致,都是前往卢兰。
很简单的收拾好了行李,莉莉娅跟着狄克来到了伊莎贝尔号,那是一艘老式船只,有着明显的卢兰风格,从外表上看毫无特殊之处。
除了伊莎贝尔号外,狄克还有两艘小型蒸汽护卫船,也就是说他一共有三艘船,而这也让他显得更像一位大船长了。
狄克并没有说谎,他的确雇佣了大量的新船员,船上除了十多名原本的护卫之外,绝大多数都是新来者,其中大部分都是碎碎岛上的普通冒险家。
简单地阐述了一些海上规矩后,狄克将众人分为六组,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完全安排妥当后,他看向一旁的大副,挥手下令开船出发。
接下来的数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大多数人都在互相熟悉,通过交谈认识了一些朋友,而莉莉娅并没有加入其中,一直都保持着低调的姿态。
感受到少女生人勿近的气息,其他人也都很明智地没有去招惹她,因为他们很清楚既然莉莉娅能获得狄克的认可,那么她多半是一位转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