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毛还没长硬,摸上去毛茸茸软乎乎的,貌似也不是魔物一类的存在,只是普通的狗。
以前有养过狗吗?
忘记了。
它在地上不断打滚,想咬到我到处乱摸的手。
追上我的手的时候会用牙齿轻轻咬一下,然后松开,迈着小脚步向远处爬去。
我连移动都不需要,蹲在地上就能把爬远的它抓回来。
小狗突然停下动作,看向逐渐拉长,覆盖我们的阴影。
「我要去各个领地亲自通知一下那些大人物,就让他们两个在这陪你玩好了,到最后的会议你也要来哦。」
她说完就脚底下开了条裂隙溜了。
跑路的速度快到我觉得她肯定是想好怎么走才过来的。
夺魂公的二人只是站着,和我以及小狗对视。
我举起拿在手上的小狗,让它面对他们。
骷髅这次把它放在了左手上,五指像笼子一样包围着它,让它不再滑下去。
「请问您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呢?」
魔像微微鞠躬,向后退了一两步面向我。
他们的身高都有180+,和我的差距太大了,不蹲下无法平视。
向后退一两步也能让我仰头的幅度不那么大,挺好的。
「到处参观?」
「参观……吗?本人可以授予你代表了夺魂公家族的印章,让您通行自由……但是莫斯汉德并没有什么值得配上“参观”这二字的地方。」
他微微歪着头,好像在想这座城市的布局。
但是,我无所谓。
「随便走走。」
「那么,我们祝您游览愉快。」
左脚向后微微点地,双膝弯曲,右手大幅度向后抬起,左手放在胸前,他做了个十分优雅的鞠躬。
骷髅一动不动,只有手上的小狗在汪汪叫。
二人目送着我下楼梯。
走出外面,关上雕着精致花纹的大门,就只有沁心的自然空气了,和走在野兽较少的森林里一样。
叶,花,草,阳光的味道作为基底,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溪水与雨后蒸发的潮气,鸟鸣,野兽自由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在城的中心,领主的府邸感受到的。
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宛然森林一般的城市。
我迈开步子,走向就在一旁的巨大墓园。
石碑林立,有秩序的间隔开来,所用的碑全都只到我的小腿高,弧形的顶部,没有题字的表面,沉默的面向着一个又一个凸起的土堆。
无字的墓碑越向远处越密集,占据了整个城市至少五分之一的面积。
没有任何野草野花扎根在墓园里,只剩下单调的土的褐色和石的灰色。
墓园的外围,一段距离外,植物就像报复性生长一样,十分茂盛,沿着墓园的边缘构成了一条边界线。
我沿着草的边界线一路向前。
从赫米娜告诉我的地图来看,这个地方应该是五指中的末指区域。
把小指和无名指合起来,称作末指,也是全城市最大的区域。
据说在这一任夺魂公还未上位的时候,大约800年前,这座城市的五指都是有在发挥不同作用的,商业区,住宅区,生产区,区分的十分明显。
现在只有末指区有人住,其他的地方完全变成统一的房屋样式,也没有功能了。
面前的房屋逐渐变得密集,但是依旧十分有秩序。
每个道路之间的相交,不需要特意感受就知道全都是垂直的,转角也一定是90°,连弯曲的道路都没有,而房屋就这么整齐的排列,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扩到路面上。
依旧,是空城。
房屋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从每栋房子都带有的玻璃窗往里看,所摆的家具也是一模一样的。
家具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生活”的物品,空空如也。
不过魔力眼明确的看到了脚下,人形的魔力团块在走来走去。
人数并不多,大约是午后,空旷的贵族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一样多。
我摸索着下去的方法。
在数小时的摸索后,我终于。
放弃了。
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能下去的线索,我甚至怀疑藏在了周围千篇一律的房子中。
底下的人完全没有上来的意思,就只是干着自己的活。
列队的骷髅士兵整齐的向我这走来。
我不认为我能从它们口中问到什么信息,不过我也没有任何线索,先跟着它们走吧。
骷髅士兵一直迈着整齐,规矩的步伐,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我们一行人到了一口井前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它们挨个从井的边缘扒着石头往下爬。
我等骷髅士兵在底下,看起来有灯火的地方整队完毕,继续前进后直接向下跳了下去。
落地的冲击波惊起了许多叫唤声,但是马上就又重归安静。
地下的居住所,貌似是个天然的大空洞,到头顶的距离大概有5m左右,周围的房屋都是直接在地上挖个向下的洞,地上的部分和顶部都是用挖出来的石头或是土粘合,堆砌在一起的简易石屋。
居民们的衣服并不简陋,连一个补丁都没有的黑亚麻衬衫,在平民中应该可以算上等了。
面容也不枯瘦,但是离很有精神的油光满面果然还是差远了。
所有人都是一种,没有精神的健康感。
而且,他们都只是默默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面向我。
骷髅士兵也只是一路向前,居民们无视着骷髅,继续和一旁的人聊天。
当我经过的时候,聊天的人也闭上了嘴,向后转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我在手掌心中长出眼睛,扫视了一下我的面部。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所以是什么原因呢?
我寻找着一个看起来被我搭话也能正常回答,而不是被吓个半死的凶狠家伙。
寻找的结果发现——这里的男性几乎全都是那种家伙,而女性中身上有烙印,或是断肢独眼者也不在少数。
老年人则是完全没看到。
我戳了戳一个背对我,手上拿着小刀的男性。
他们之前貌似在吵架,简陋的木桌子上摆着几个用石头挖空做出来的狂野杯子。
这个平平无奇的房子前聚集了这么多人,是因为这是一家酒馆吗?
拿着小刀的男性本来和另一个腰间别着锤子的男性吵的不可开交,还互相拽着衣领。
在有人提醒他们之后,他们就互相放下,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了。
「喂。」
他微微颤抖着转过身,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明明是个壮实的大叔,却和那只小狗一样。
「为什么怕我?」
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的感情都是惧怕,以及极度的焦虑,而我走过之后,远离我的人则是松了一口气的喘息。
对处于焦虑又惧怕状态的人来说,客套是不必要的,甚至会让他们感到更加恐惧。
首要任务是查明原因。
「要,要,要……」
「要?」
「避开,“死”之使者……」
本来是30-40岁左右的大叔感觉一瞬间又老了30岁,颤抖的小刀都拿不好,佝偻着跪在地上,双目无神。
他嘴里反复叨念着几个词汇。
“避开”“死之使者”
前方缓慢列队行走的骷髅向我们回头,最后一位变成了首位,调转着走了回来。
他们扛起在地上的大叔,向着我们下来的井口走去。
大叔体内的魔力正迅速消散。
他毫无疑问的已经死了。
他在死前身上没有冒出任何不自然的魔力,或是物理性质的伤口。
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倒是大幅度上升。
活活被吓死了。
与我毫无关系,我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我什么都没做。
要怪的话,可以怪夺魂公。
我继续向前走,探索着这一块没人理我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