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的虫型怪物伸展着触须,躯体剧烈收缩,下一刻水柱喷涌而出。
柯铭俯身向侧方翻滚,肩膀接触地面的同时双臂发力,避开攻击后高高跃起,自上而下挥拳直直地砸向怪物。
触手交叠堪堪挡住,而后更多的触手蔓延,缠在他的胳膊上。
力度被卸去了大半,富有弹性的肢体蠕动,收缩……柯铭被甩飞到空中,眼睁睁看着飞驰而来的水柱越来越近。
灼热的火焰凭空燃起,液体蒸腾,他空中转体稳住重心,轻巧地落在地上。
破空声在耳边掠过,柯铭再次踏地前冲,缩短距离的同时火焰漫开,借着反冲的力度再次加速。
飒!
在离怪物一步的距离猛地蹬地跃起,身体呈紧绷的弓状用力后拉,右手握拳举过耳边,火焰汇聚凝在指节尖端。
砰!
挥拳。
怪物的玻璃质外壳炸裂。
液体飞溅着涌向柯铭。
大部分体液因火焰蒸腾,但依然有少部分滴在皮肤上。
他心里一沉,在深渊中沉沦的悲伤再度涌现。
但还好,这种情绪并不深重,只是浅浅地在心中拂过。
柯铭心想。
左臂的金属义体消失不见,主厨赠与的厨刀也没能带进这片空间。
赤手空拳的普通男性,和面前一人高的【忧郁大罪】对峙,不用想都知道结果。
他可能会被杀死,可能会被吞噬,可能会变成蓝色玻璃注水虫的一员。
毕竟他向来没有挥动武器的决心,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反击。
柯铭看向左臂缠绕的火焰。
那么父亲是为何而挥剑呢?
他不由想起分别的那晚。
那道高大的身影,那束冲天的火光。
男人毅然决然地奔向人潮,没有回一次头。
或许,他是为了守护而挥剑?
……
翻腾的火焰逐渐凝实,汇聚成剑柄的形状。
柯是柄的意思,也是草木的意思。
柯的人生算不上波澜壮阔,但依然用命给后辈撑开了一片天。
火炎化作蛇状,一圈又一圈缠上剑柄,为朴实的木质手柄镀上金边。
直刺。
怪物伸展触手企图阻拦剑刃,但在触碰剑刃的瞬间火焰蔓延,无形的锋刃骤地延展,在顷刻间将肢体烧成飞灰。
“簌啦……”
怪物发出难以辨别的奇怪低语,像是因疼痛而蜷曲身体……如果他有口器的话。
柯铭提剑走向前。
虽然他不懂剑术,对用剑的全部理解仅限于横斩竖劈。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挥剑。
火光划过,怪物随着噼啪的响声彻底碎开。
他看向身边翻腾的河流。
这条河流贯通人类的潜意识,流经研究所,流经都市,流经每个都市人的内心深处。
柯铭活着,重新拾起了自我,实验应该很成功?
可他怎么还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还是说实验失败了,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
他忽然望见河流中汹涌的浪潮,那是本应在海面上才能看见的浪潮,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
他看见河水涌出,被怪物的残躯吸收,
他看见怪物盘根错节的脏器一点点再生,玻璃体一层层蠕动延展,数根触须从身体表面伸出……
怪物一点点重组,变得比以往更大更强壮。
足足有两人高的半透明躯壳填满了液体,像是节肢动物的触须从前段长出,从身体底部延伸而出的足状物凌乱地扎着。
类似于嗉囊的圆形器官外露,吊在头部下方——如果说之前的是虫形幼体,现在的忧郁大罪更像是包裹在外的茧。
更多更密的液体喷涌而出,像是倾泻的雨点砸在他身上,牢牢锁死了躲闪的空间。
他很想反抗,很想挣扎,但人类潜意识长河的孤寂不是个人力量能够抹去的,在席卷而来的大潮中他就像海啸中的一叶孤舟,顷刻便被浪潮掀翻。
灼热的火焰被熄灭了,心中的热血被击碎了,绝望的窒息感再一次涌现。
‘没有值得守护的人,也没有守护人的能力。’
柯铭下意识地想。
上辈子,他一无所有。
这辈子,他一直在别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有的只是空洞的虚无……
他清楚自己被忧郁大罪喷出的液体影响了神志,但他也同样清楚。
杂乱的思绪不会凭空而生,而是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
守护,守护。
父亲是为了守护妻儿,主厨是为了守护自己早已死去的孩子们。
卡莉同样是为了守护,守护在都市下依然怀揣理想的人们。
他们挥剑的理由,都是守护。
那柯铭又为什么挥剑呢?
……
这并不难想。
为了这些理想主义者,他必须主动挥剑。
以火铭刻,因而豪意昂扬;而以血铭刻……
所以深重入骨。
两者本应是泾渭分明的平行线,此刻却同时出现在柯铭身上。
镶金的红色大衣染上血色,在冲天的火光中无风自起。
血液因火焰而沸腾,而火焰因血液愈发炽热。
赤红的血与炽红的火在身后汇成双翼,流动的尾焰掠成残影。
他蜷曲膝盖将重心压低,身体前倾蓄势待发,双脚蹬地的同时前冲。
霎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