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也是重组运动的党员,是配件工厂的二号党员。”说罢,埃列娜和那个还带着头盔的男人都克制而默契的对视笑了一下。
“我把麦克风搬过来。”阿德里安顺势摘下头盔,在固着铁丝框架的灯照射下,一些明显的水汽自他有些谢顶的头上升起。
“不要着急,我们还得等康斯坦丁他把人手都召集过来,有些人还是很有可能支持救国阵线。”
“你们...在预备镇压?”赫岑张望了一下,没有什么其他人,压低声音问道。
“是,很有可能会有破坏分子出现,齐奥赛内已经演示过的事情,不能在这里再来一次。”阿德里安快速的解释道:“...等等,这位同务是?”
“尼古拉的妹妹,安全局干员。”
“!”那个有些虚胖的男人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朝身后摸去。“抱歉,埃列娜,我的意思是?”
“她帮助我从尼古拉那边过来的,她能帮助我们。”
“...确实吧。”阿德里安小声嘀咕了一下,匆匆结束了他原本看上去意犹未尽的谈话,再次进了那铁皮小屋里,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他在搬出麦克风。
“...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些异议者会对于这种用来镇压你们的手段很?”赫岑的舌头轻抵贝齿,轻歪脑袋,拉长了音。
“瓦拉几亚安全局的前身,契卡,你们应该熟悉它的历史。”
“啊...啊。‘所有资产阶级的侦查机构都对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代表使用体罚,而且是极其卑劣的体罚方式。那为什么社会主义侦查机构对资产阶级的死不悔改的间谍、对工农阶级的不共戴天的敌人应该更人道’...不是,我是说你们会...怎么会采用我们的逻辑?”脑袋要打结了,赫岑在热空气聚集的这个厂房最高处急促的呼吸来帮助她更好的捋顺,手轻轻挥舞。
“我们党,赫岑同务,是不满工人党状况以及收到了阿尔巴尼亚和赛里斯启发的同务们所组成的。党的全名是瓦拉几亚康米党重组运动,因为直到这次革新之前,我们很大程度上来说也不认为达到了伟大的非法活动①时期的规模。”埃列娜微微弯腰,再锤了一下她的腰部,脸上有些痛苦纠缠的扭曲。“抱歉,腰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是作为工人党真正的继承者的意思,反对齐奥赛内就是拯救民众联邦?”猛地抬起头,赫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平静的埃列娜。“...可为什么你们支持这次革新?”
埃列娜沉默了一会,柔声说道:“因为他的崩溃不可避免,他也拒绝回到应走的道路上。反对他才是爱工人党。”
“......”
“齐奥赛内状作好像是带领着瓦拉几亚进入了更加靠近康米社会的样子,改社会党为原名工人党等等,但是又在宣称着火焰已经熄灭,一副更加人道的模样,或者说多边主义的模样,实际上是更好的放开了对于镇压对象的框定,以便其更好的镇压工人与农民。”埃列娜接过阿德里安的话筒,检查了一下还未插电。“赫岑同务,我看出来了,你很执着你的工作内容。如果你现在觉得我们的目的与你的工作内容一致的话,那你应该帮助我们。”
“有区别吗?”
“对我们来说有区别,我相信对你来说也有。”埃列娜,尼古拉,还有那个有些让人厌恶的军官,她们在这个问题上在用着同一个斩钉截铁的腔调说有。
“埃列娜,康斯坦丁和大部分人都到了。”阿德里安叫了一声埃列娜,指了一下已经挤满了人的厂房入口,那边还在鱼贯而入众多人,而康斯坦丁和一两个带着未摘取红星的船型帽却穿着工装的爱国卫队就站在门边,正在指引后到的人不要继续往前面挤,而是往后面走。
“还是请你看一看吧,我非常希望这次能够成为八十年多前的联盟新生的一个继承。一个属于瓦拉几亚的革命的孩子,我们可能不会比巴黎公社坚持的时间更长,但也有可能更长。”埃列娜走上前一步,将还在有些犹豫的赫岑往平台的栏杆处引。“请过来吧,没有理由让任何一个人缺席,我们与你都会是我们历史的推动。”
“阳,阳台...!“没有反抗,或者说在阳台前赫岑失去了反抗的念头,乖乖的站在埃列娜后面半个身位板着脸,像是V局的那些同袍一样悄悄摸摸的越过领导者的背,俯瞰着下面。地面很乱,甚至有人在堆起来的高处向他们身边的人演讲着什么。
“对,阳台。”屋子里面的阿德里安竖起了大拇指,埃列娜轻拍麦克风,轻声的咚折返在厂房里面,也让还在交头接耳,或坐或站的人们声音坠了一下去,只是沙沙声。
“同务们,我是和你们一起在这个工厂里劳动的工程师,埃列娜·约内斯库!就在刚才我们遭到了‘人民’军与不明武装分子的袭击!”近在眼前的事实被大声讲出,赫岑手足无措的看着下面的工人们开始沸腾,攥紧拳头,大部分的目光钉在她,不,她旁边的埃列娜身上,等候着她的下一句。像是...她就在齐奥赛内首脑在共和177年时那番伟大的演讲。
“锡比乌汽车配件工厂的同务们,革新的果实正在被窃取!我们的兄弟姐妹正在被窃取者屠杀!他们认为驱逐了齐奥赛内”纵使是赫岑,也不免为这种话语而打了个不大的激灵。而底下的人们在片刻的沉默后立刻炸开了锅。大部分人在吼着让“他们”付出代价,还有一些人在问着什么,或者在嘈杂中模糊地反驳埃列娜的话语。
但埃列娜没有半分理会反驳她的话,赫岑看见她抓紧栏杆的手有些捏紧,背部稍稍挺直,显然是吸了一口气。“工人,我们!也在他们妄图反革新而屠杀的那批所谓的‘恐怖分子名单’里面!”
热烈的掌声,欢呼声,与“他们才是!”的声音。
“他们不仅想要窃取这次革新,还想要用被蒙骗了的军队来镇压我们,齐奥塞内刚犯下的罪行,这群军头还想要再来一次!”
热油的锅里泼上了水,空气被恐惧与愤怒地人声挤破,翻涌的人群与双手扯下刚才有些凝固的空气,踩在被油污染成另一种颜色的靴子下,那几面漏洞的三色旗再次被有力的挥舞。
“故事仍在续写!同务们,我们是瓦拉几亚乃至全世界的浪潮!蒂米索拉的血不能白流!”
“她在说谎,救国阵线已经控制住,她在欺骗你们去为她不可言说的卑鄙目的做炮灰...”斜右方,有一个看上去像是管理人员的人在几个人的帮助下爬上了一台机器的顶端,扩音器被他抓在手上发出不小的攻讦声。但是在旁边的几个工人和一个爱国卫队迅速的突破了他那几个支持者组成的防线,直接拉着他的裤腿将他扯了下来。扩音器摔在地上蹦出一句爆喝。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下,但是在埃列娜下一句简洁明了的呼吁中重新回到了她的言语掌控之下。
“这不是最后的自由,却会给我们自由去赢得自由!”赫岑听到了共和177年的回响,那句“当人民奋起斗争,捍卫民族独立”。埃列娜,她这个中年工程师做到的正是她的同名者的丈夫所带领瓦拉几亚进入美好时代的先声!
“共和一百九十七年的革命万岁!”
“统一工人战线万岁!”
埃列娜顿了一下,赫岑才从这狂热的声音中少许恢复行动能力,她看了看埃列娜,埃列娜的喉头在吞咽口水且将飘到了眼睛前面的头发重新撇到了耳朵后面呢。
“瓦拉几亚皿煮自由劳动者工会万岁!”中年女性破音的吼声在麦克风与工人们的共振中将赫岑俘获,心脏快速跳动为着这番她似懂非懂的一切而无法动弹。
①指的是瓦拉几亚工人党在瓦拉几亚于间战期与二战时期被王国政府取缔镇压的时期,其作为非法政党活跃于工人群体中,虽然作为曾经瓦拉几亚社民工党的多数派,但其影响力因为持续镇压等原因依旧相较于原少数派影响力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较差或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