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败了。
夜幕未散，天空依旧阴沉，月色也不肯探出云层一丝光亮。莉塞特坐在床沿，双手蜷成拳，狠狠砸着床头的墙壁。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指关节磨出血来，她也没有停下。墙体震动的咚咚声持续回响在破旧的木屋中。
被巨人咀嚼的疼痛感还留存在记忆里，虽然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残留。
“又是这样……”她咬牙低语，语气仿佛是在吞下碎玻璃，“还是不行。”
莉塞特一次又一次，救下了耶格尔一家，卡露拉也活了下来。她按照计划，在巨人袭击前就让耶格尔医生带家人一起撤离到了罗塞之墙内部。
然而，无论她怎么尝试，也无法阻止格里沙杀掉雷斯家的成员，夺取了始祖巨人的力量。
就像命运写死了一般，把巨人的脊髓液注入了艾伦的体内。
所有努力，又都变成了泡影。
莉塞特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睛干涩，却哭不出来。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出了错。她已经提前阻止了那场破墙袭击，保护住了卡露拉，甚至影响了耶格尔一家的人生轨迹。为什么结局依然无法更改？
“不对，是我太天真了……”她喃喃自语，脑中反复回放那一天的画面。
格里沙跪在艾伦面前，手中握着针筒，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原谅我……艾伦，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那一刻，她冲了过去，但却已经太迟。时间像一把残忍的锁链，把她牢牢困住，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只能看着历史重演。
“……‘那家伙’还在干涉。”未来的艾伦·耶格尔。
每一次重启世界，每一次尝试改变，都像是穿越一条湍急的河流，而那条河的尽头永远都是艾伦·耶格尔继承巨人之力的命运。
莉塞特早该明白的。从第一次失败开始，那个她无法看见的“敌人”就一直在前方等着她。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有71次机会。”她低声说。
莉塞特花了28次读档，最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每一次重启，都会消耗一次存档机会。最初是99次。她以为足够了，足够她一次次试错，一次次修正，一次次把这条扭曲的命运线掰直。
但她错得离谱。
“第二次，是阿尔敏死在希干希纳。第十次，三笠为了救艾伦当场被撕碎。第十九次，卡露拉被临时安置点的暴民误杀。第二十四次，格里沙被我失手杀了，巨人之力无人继承，未来被改写，带来了更糟的世界线……”
莉塞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破碎的结局。每一次，她都觉得：“也许这次会成功。”可结局总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否定她的希望。
“原来……我也会变得恐惧啊……”她轻轻笑了一声。
起初，她像个游戏通关者，冷静而理性，运筹帷幄地设定每一步干涉计划，利用前世的记忆调整细节、布置人脉、干扰关键角色。
但如今，她也开始迟疑了。
她害怕。
怕自己再一次失败，怕又一个人的死亡变成了她行动的代价。
她想起阿尔敏曾经天真的笑容，说要一起去看海；想起三笠那一次次为保护艾伦不惜牺牲的身影；想起卡露拉温柔地摸着自己头发的手掌，说：“你是个好孩子。”
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可以随意利用的道具。
“我不能再为了卡露拉……让其他人死了。”她喃喃自语。
“主线发展”——这是她系统页面中对“当前最稳定时间线”的标注。每次偏离，就像是在不断扩大蝴蝶的翅膀震动。结局可能稍有不同，但终点却总是收束在一个无法改变的焦点上：艾伦会死。
“所以……我要放弃卡露拉。”她重复道。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割裂。她曾一次次试图拯救那位温柔的母亲，仅仅是因为某个夜晚她递来的一杯热牛奶，某句轻声细语让她忆起早已模糊的母爱。但她明白，这场战争不是情感可以主导的。
如果非要有人死。
那就只好让她死。
莉塞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意识进入了系统设置的界面。
右下角是她的“读档日志”。每一次失败都被她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每个细节、每个变量、每一次角色之间的互动反应。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第28次失败。卡露拉生还，三笠·阿克曼死亡，阿尔敏·阿诺德死亡，格里沙仍将巨人之力交给艾伦，还未进入104期的训练就被莱纳等人夺走艾伦……主线收束力极强，无法绕开“始祖传承”事件。尝试偏离主线将导致重大伤亡。当前剩余读档次数：71。
意念录入系统的字很稳，但莉塞特的手却轻轻颤抖。
28次的失败，最快是半天，最长是一个月，让她重复着这数十天的生活。
写完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打开日志，在下一页写下下一阶段的行动方案标题：
“顺从主线，破局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