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雪从墙缝钻入屋内,拂过凌人拓身上时,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庞又蒙上了层青灰。他本能地朝轮椅深处蜷了蜷,试图获得一丝暖意。
今日身体所遭受的折磨实在太多,即便得到了纲手这位医疗界第一人的亲自治疗,极致的虚弱感仍如跗骨之俎折磨着他。
若非意识过于执拗,此刻的凌人拓早该陷入昏厥不省人事。
饶是意志坚毅,融合奥托的天赋更是卓绝,身体也是走到了极限,如今在他的视线中——时不时就会出现大片大片棕色的斑痕,每当斑痕扩散过半,脑中的思维就会出现短暂的停顿。
“呼——”凌人拓深吸一口气,压榨身体挤出最后的精力,拇指的指甲盖钻入手掌的伤口内搅动。
得到片刻清明的他立刻将视线落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大脑再次开始运作。
察觉到这股偏执的视线,药师野乃宇主动蹲下了身子:“需要帮助吗?”
“需要。”
“不用担心…别看我这样——”说着,药师野乃宇手掌处冒出莹莹绿光,“医疗忍术还是多少会一些的。”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的柔弱与温柔,满是关切的眼神好似是真心忧虑着眼前人的安危。
大蛇丸与伊藤贤二默不作声,静静等候着两者的交锋,然后就结果再给出自己的答案。
对一切心知肚明的凌人拓眼眸微微闪动,感受着胸膛处传来的温热感,身体再一次催促起主人赶紧滚去睡觉,充分表达了在不躺下死给你看的意思。
牙齿咬破舌尖,疼痛驱散了暖意,借着医疗忍术传递来的查克拉,凌人拓的大脑进入了全功率运作的状态。
眼神扫过药师野乃宇,思维殿堂的大门轰然开启,关于"行走巫女"的情报如卷轴铺展——可惜原著中对于她的资料很少,只有两条情报。
其一,她是个能在各国游走多年而不露破绽的顶级间谍。
其二,她是药师兜的养母,团藏的受害者之一,有着与间谍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母爱。
在建立出一个对应的人物模型后,凌人拓当即开始分析其对方的种种行为。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说他拿到了雷之国贵族身份的事情?
因为在场的另外两人身份,在旁人眼中他们或许不是个东西,但对火之国和木叶绝对是忠心耿耿。这样一来那个雷之国贵族身份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那么药师野乃宇要这么做?
因为她已经拿到了报酬——凌人拓与纲手的正面帮助。但凡转寝一族的智商正常,日后就算是有指标也不会为难这家孤儿院。
合着是吃完翻脸不认账了。
真不愧是打出‘行走的巫女’这一名声赫赫的称号后,还能隐藏真实身份的间谍。
这么不要脸,真不负情报人员的综合素质。
“药师院长当真好运道。”凌人拓才一开口,就察觉胸膛处的那只手掌微微一顿,“你应该是在雷之国潜伏时恰好看见我了吧?”
你只是恰好看到我作为贵族在雷之国,但不能确认我是雷之国的贵族。
“想必你曾经参与过监控宇智波账户的任务中,是不是看见了我这个姓名有点奇怪?一个外姓人不仅在宇智波家族的账户下,还能握有一大笔资金,大概是在那个时候你记住了我的容貌和名字。”
你只是记住了我的样貌和名字,这纯粹是个意外。
“可惜药师院长不太了解贵族间的规则……”
药师野乃宇依旧专注治疗,只是眉眼间那抹温柔淡去三分。
“雷之国与火之国虽然在忍村上水火不容,但在贵族谱系上却是盘根错节,往上一推就能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那便是,大家都是亲戚。”
“倘若你在仔细调查一下便能发现,我这个贵族身份,恰好来继承于一位火之国贵族的远房亲戚。”
这就叫自适应国籍,谷家绝学。
“所以药师院长可不能如此轻易下达判定哦,我的贵族身份不论在雷之国还是火之国都是被承认的,当初不过是因为生意上的一些问题前往雷之国罢了。”
生意是有的,但不全是生意。
毕竟宇智波的血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万一生下的孩子觉醒了写轮眼呢?
志村团藏这个老登可不会顾忌是不是贵族身份,在他眼里宇智波天生邪恶,都得死——不属于木叶的宇智波,那就更该死了。
凌人拓前往雷之国的主要目的是找一个靠谱的中介,在云隐村中购置房产。要求只有一个——距离雷影办公室脚程不得超过一分钟。
一旦灭族之夜爆发,直接明牌跳反。
墙角阴影里,大蛇丸的蛇瞳闪过玩味的光,似乎这个家伙真能拿下药师野乃宇这位传奇间谍——这可是志村团藏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处理完第一个问题,凌人拓紧接着便朝第二个问题发起进攻——想拿了好处就跑?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药师野乃宇,你好歹也是做过间谍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天真?”凌人拓浮起难以捉摸的笑,“莫非这就是成为传奇间谍的要求之一?用真实情感去饰演一个角色……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用孤儿院的孩子们当成人肉盾牌吧?”
药师野乃宇垂下脑袋,头罩投下的阴影掩盖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丝和气质不符的凌厉:“拓大人,请慎言。其他方面我都可以容忍,唯独那些孩子……”
“呵……”凌人拓突然伸手钳住对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我曾听人说过,评判一个人不是听他说什么,而是去看他做什么。”
“药师野乃宇,那么你在做什么呢?身为一位打出名号的传奇间谍,竟然跑到孤儿院中当院长亲自照料那些遗孤们。”
“在给那些孩子擦洗喂食时,你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凌人拓的眼睑微垂,眸中流转着讥诮之色,“是母性的爱意?还是说——”
“看啊,我不顾困苦的生活,不辞辛劳的亲自照料这些失去父母的遗孤——我多么伟大!多么高尚!多么仁慈!”
看着药师野乃宇逐渐冷漠的面容,凌人拓嘴巴不停,自顾自地继续嘲讽:“这种高高在上投射而下的怜悯确实令人满足,就像我在第一次杀人后带着牛奶去喂食野猫一样。”
“至于喝了牛奶的小猫咪会不会腹泻,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毕竟——我只负责抒发内心的怜悯,还有追求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药师野乃宇收回治疗的手掌,镜片后的目光澄澈如初:“那些孩子不是野猫,我也不会是你。”
“哦?那请问,你的所作所为和我有什么不同吗?难道你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孩子的威胁。”
“志村团藏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阴险又愚蠢,自私又自大,还没有自知之明,畜生里的畜生。”
“而你,我亲爱的朋友,你主动将孤儿院的孩子们作为把柄奉上。”凌人拓收回右手,摇了摇头,“你的行为和言语完全不符合。”
药师野乃宇脸上的眼镜滑落鼻梁,贝齿深深陷入下唇,一丝血珠顺着唇纹蜿蜒。
沉默如墨汁在空气中晕染,直至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喉间迸出压抑的低吼:“我又能怎么办?拓大人,没有我照看…他们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去死……我不能……”
凌人拓强撑虚弱的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住颤抖的女子:“所以你选择牺牲部分孩子保全多数,是么?”
“对……不,不,我……我不想的,他们都应该,都……”
“我知道的。”凌人拓那沙哑嗓音骤然变得温柔,冰凉的指尖拭去对方眼角处的晶莹,“我都明白,正因为看见了木叶的黑暗,我才会许给你们承诺。”
挼搓着指尖处的泪水,凌人拓对眼前之人的眼泪是半点都不信。
或者说,信任一个间谍出身的家伙,纯属脑子有问题。
但是无所谓,他要的只是眼前之人的忠诚,行动上的忠诚——至于对方内心究竟怎么想,那无所谓。
凌人拓只要药师野乃宇真心爱着孤儿院的孩子就行了。
“伊藤贤二。”
“凌人兄,何事?”
凌人拓重新缩回轮椅,不断眨动着眼皮,试图驱逐视野中再次浮现的褐斑:“帮我买下周边所有地皮,在安排工匠将这里拆了重建,物资都要最好的。”
“我不喜欢木质结构的房屋,很不喜欢,所以注意下。”
伊藤贤二伸出手,食指在半空中比画了好一阵后,微微点头:“一月内就可以完成,按照约定我会提供最好的渠道,五千万两足够了。”
“不不不——”凌人拓摇着头,右手落在了药师野乃宇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的格局了?伊藤兄,我想要重建的可不是一家孤儿院,而是一处居所——我所要建立的组织中,所有核心成员的居所。”
药师野乃宇抬起头来,眼眶中挤满了泪水。
“只是恰好,孤儿院在这里。”
原本还有些提不起劲的伊藤贤二顿时来了精神,眼皮半睁不睁,双手重新开始在半空中比画。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按照你的意思——这次是2亿7000万两。”
凌人拓轻笑出声,就好像完全不在意这笔钱:“在按照贵族的玩法搭建一个囤积物资的地下仓库,还有多条逃生通道。”
“已经包含在内了,凌人兄。”伊藤贤二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我说过用的是最好的渠道,同样也会是最有性价比的。”
凌人拓似非似笑,反问道:“做好决定了?”
“这就要看你明天如何接受纲手的好意了——”伊藤贤二双手摊开,“现在我确定了你有能力,更有魄力,但是金庄还没有看见。”
凌人拓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扭头看向神情恍惚的药师野乃宇:“药师野乃宇,该你表态了。”
“……”
药师野乃宇从怀中取出护额,另一手握着苦无:“只要您能走在自己承诺的道路上,我愿意向您献上一切。”
言罢,苦无的刀锋抵在护额的漩涡纹章上,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代表着木叶的忍者护额划上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隙。
从现在开始,药师野乃宇不再效忠木叶,而是效忠于凌人拓这个人。
然而,对于药师野乃宇宣誓效忠的行为,凌人拓表示无所谓。
如志村团藏那般要求下属永远忠诚于自己,还要求对于自己所有的命令遵从且不加思考,实在是太过于愚蠢了。
“你啊——”凌人拓的喉中挤出一声轻笑,而后取下自己的护额丢到了药师野乃宇的脚下,“省省吧,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足够一个孩子两周的伙食费了。”
药师野乃宇抬起头,神情中满是不解——眼前这人付出这么多,难道不是要她的效忠吗?
对于忍者如何思考,凌人拓实在熟悉,不假思索就明白对方的意思,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的效忠,只需要你为我办事就行。”
“我们之间明码标价,我付酬劳,你办事。这是纯洁的利益交换,不掺杂半点无谓的玩意儿。”
“至于哪一天你突然觉得报酬不够了,又或是认为不值得继续跟着我这人办事了——”凌人拓的头倚在轮椅的靠背之上,声音悠悠传入众人耳中,“那就离开,又或者按照忍者的做法——给我一刀。”
药师野乃宇捡起尚有体温的护额,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一丝丝暖意。
虽然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信任,但似乎......并不讨厌。
“好,那就安排给你第一个任务。”
他半睁的眸子扫过大蛇丸与伊藤贤二,望着两人脸上那若有所思中又有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药师野乃宇低垂下头,将耳朵靠近凌人拓的唇前:“请说,大人。”
“就教给那些孩子们一个童谣吧——”
药师野乃宇的身躯怔了怔,而后缓缓开口:“我会记住的。”
“好。”
凌人拓的食指在扶手上叩响,带着一种简单又轻快的节奏,嘴唇微微张开,沙哑的吟唱从中缓缓流出。
“落在树下守夜人”
“火影灯照不归人”
“缠住银牙七寸魂”
“老猿闭眼不闻声”
“火种飞 火种飞”
“飞到英灵慰灵门”
“谁将忠骨作柴薪”
“火影灯 火影灯”
“灯照空座三代臣”
“若问火种何处去”
“且看灯下未燃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