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先答应吾，每天都要来。”
“那肯定做不到，最多一周一次。”
“三次！”
“两次。”
“一言为定，吾在此立下誓约！”
堂吉诃德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汝有锋利之物吗？”
“你要刀干什么。”
“吾……从杂志上看到，收尾人之间的契约必以血铸成……”
“不会是手心划开口子然后握在一起的血盟吧，这种东西不都是西欧骑士小说里编的吗……”
“西……欧？”
“都市西部，你这么理解就行。”柯铭摇摇头，从腰间的盒子里抽出割肉刀，“有是有，但我们刚认识半小时不到。”
这丫头是有多神经大条，才会想和突然闯入房间的陌生男人缔结血盟……
就算她不在乎，柯铭也不可能把信任交给刚认识的陌生人，尤其是在疑似血魔窝点的鬼地方。
等等，血盟，血魔。
他腾的一下后退，和小唐隔开了数米的距离。
“汝不信任吾？”
小唐眨眨眼睛，突然环着臂坐回地上，把头埋进胳膊。
她蜷缩着身体，肩膀一上一下微微抽..动，好像在哭。
“呜，自然如此，轻信并非收尾人之美德……”
……感觉不像演的。
柯铭叹了口气，心软了。
“这样吧，把小拇指伸出来。”
“小拇指？”
“我家乡的习惯，拉钩起誓。”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
小唐似懂非懂地抬起头，伸出手。
柯铭心里一阵悸动，没来由的紧张。
被主厨差点杀了当食材吃掉的时候，他也只是被吓尿了裤子，甚至没现在紧张。
咽了咽口水，他主动勾动手指。
“呃……你……松手……我要死……了……”
完全不像是十五六岁女孩能有的力气。
“实在抱歉！吾太过兴奋！但能与收尾人结为挚友实在是吾辈毕生的梦想，Hana协会的著名收尾人阁下曾经说过，收尾人之间的友谊是进步的阶梯，这不仅仅是吾的一小步，也是吾收尾人生涯的一大步，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吾必然会成为享誉都市……”
小唐后续的话，柯铭完全没听。
不是他不想听，而是这丫头太闹腾了。
但他反而难得的放松。
砰。
剧烈的撞门声响起。
小唐声音一滞，朝柯铭的身后缩了缩。
但她随即又向前一大步，横臂将柯铭拦在身后：
“不必担心！见习收尾人阁下！只要有吾在就没什么——唔唔唔唔？！”
柯铭伸手捂住小唐的嘴把她按到身后。
房间的隔音很好，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柯……”“死哪儿去了”“滚出来”的叫骂声。
嗯，果然是卡莉在捅门。
突然有点心虚，不告而辞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跑到了危险的城堡内部，估计卡莉在外头找他找了半天，这会儿一定很着急……
“小唐，我得走了。”
“诶诶诶？见习收尾人阁下？！”小唐眼眶微红，声音颤抖着开口，“汝也要远我而去吗？”
“……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前辈来找我了。”
柯铭下意识伸手，想擦去少女眼角的泪水，但在触及发丝的瞬间又收回手。
“乖，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一言为定？”
“我不骗小孩。”
柯铭没有再犹豫，掏出怀表拨动指针。
时间流转，房门破开，他走出城堡倒拨指针。
他现在能承受的极限大约是五秒钟，超过五秒钟身体就会开始崩溃。
他看着世界再次倒转，日月再度迁移，熟悉的红毛少女出现在眼前……
“我靠，你怎么冒出来的。”
然后一把刀就这么架在了脖子上。
几秒后，冰冷的触感消失。
“卡莉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没事就好。”
卡莉看看柯铭，又看看远处的城堡。
“你进去了一趟？”
“……对。”
“还活着？”
“我说里头住着个金发小女孩你信不。”
“信啊。”
“啊？”
“你没死，也没被做成血袋，心情看着还很好。”卡莉扛起大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你不好奇嘛？”
“啥意思。”
“把你杀了，把你脑子挖出来，放在培养皿里养着。”
“说了别提吃人的事。”
“气氛往压抑那儿跑了，我帮你缓缓。”
“我……”
柯铭也才反应过来，他确实放松过头了。
从来到都市的第一天，他就一直神经紧绷着。
在这种人命如草芥，能活一天就算成功的人间炼狱，他必须谨慎地做出抉择，在钢丝绳上一步步小心地走。
但和堂吉诃德相处半小时里，他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的世界。
没有死亡的胁迫，也没有生存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