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旁若无人地趴在地上,完全没注意到柯铭的存在。
她留着垂至脖颈的短发,几撮翘起的头发盘成呆毛,乱七八糟地从头顶呲出。
不知道为什么,柯铭有点脸红。
就好像突然闯进女生的家里,结果发现对方刚起床。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在郊区呆着的女孩没有简单货色,于是缓缓后退,一步一步直到抵住房门。
嘎吱。
运气不好,他踩到块松动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咿——汝……汝是何人!”
少女像是受惊的小鹿嗖的一下从地上窜起身。
“我……”
柯铭突然噎住了。
他想随口编个身份,尝试唬住面前这位摸不清底细的女孩。
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以往张口就来的谎话没能说出口。
女孩也愣住了,仔细打量着柯铭,甚至把脸凑到他跟前耸动鼻子闻了闻。
“汝……是收尾人?!”
她的语气忽然上扬。
“纯白的独特装束,沾染血腥却并不腥臭的气味……汝一定是收尾人!”
这句话前后真的有逻辑吗……
柯铭很想就这么应下收尾人的头衔,但看着女孩快速扇动的睫毛,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这是厨师服,我是个厨子。”
在女孩眼神黯淡的瞬间,他又连忙补充道:“但马上就是收尾人了,今天被前辈带过来实习。”
“哦哦哦!见习收尾人,汝……咳咳,比吾领先一步!”女孩用着浮夸的语气,“Zwei协会的先生们正打算带吾进行每日的例行巡视,可惜吾并非收尾人……”
Zwei协会?在郊区?
柯铭左右环视着房间,一张Zwei协会宣传海报吸引了注意。
这是幻想朋友吗……感觉这丫头没威胁,单纯在犯中二病。
“名字……”
她抬起头挺直腰板。
“汝可称呼我为,堂·吉诃德。”
“噗。”柯铭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你叫什么?堂吉诃德?”
正义?
这是在都市里能听到的词汇?
柯铭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不仅仅是因为女孩奇怪的用词。
他在后巷里听惯了大俗话,突然听到这么文言的说法实在不适应。
“……见习收尾人阁下,吾以姓氏为豪。”
堂吉诃德挺挺胸,刚好和柯铭平视。
看到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柯铭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
“叫我柯铭就行,不要加那么多尊称。”
他对面前的女孩心生好感——这么单纯的姑娘放在都市里绝对独树一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堂……我可以喊你小唐吗?”
“汝……请自便。”
小唐明显对他的嘲笑耿耿于怀,转过头专心捣鼓起了收尾人徽章。
和理查德一样,他不擅长应付小孩,成年人之间可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面对单纯的小孩他就没了办法……
“那个,你别生气嘛。”他走上前,凑到小唐身边,“反正你憋在屋里也出不去,我回头多来几趟给你讲讲故事?”
“真的?!”小唐又嗖的一下转过头,就差和柯铭脸贴脸鼻子撞鼻子干起架来,“咳咳,吾的意思是,汝正以收尾人为目标前进,这很好!”
也不知道她在这间屋子里呆了多久,墙上贴的海报还是十多年前的。
……反正卡莉还没来找他,干脆和这只金发女孩多聊聊。
见色忘师的柯铭小心避开收尾人画册,盘腿坐下:
“你想听什么故事?”
“与收尾人有关的。”
“美食?”小唐眨眨眼睛,“啊,想必是为了饥寒交迫的民众搜集食粮,这正是正义之举!”
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只有十二岁的生理年龄,接着讲故事:
小唐没有抢话,老老实实地坐在身边认真听着。
“可某一天,危机到来。”柯铭右手呈爪状,勾动着手指伸向小唐,“邪恶的怪物冲进后巷,威胁主厨。”
“你自己的命,和孩子们的命,二选一。”他故意夹起嗓子,尖声细语地喊着,“你会如何选择?”
“吾……吾认为,正义的收尾人必定会庇护孩童,拯救世界于水火。”
“可你的性命呢?”
“哼,为了践行收尾人的正义之路,吾早已将生死弃之度外!”
好天真的孩子,也不知道这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
柯铭竖起食指晃了晃:
“怪物哇呜一口吃掉了主厨,但孩子们跑远了——这个结局满意吗。”
“……满意。”
“有别的结局哦,光是自我牺牲可没有好下场。”
“不,这才是正义的收尾人所为。”
“你……”
柯铭没想到她这么倔,他难得拿自己亲身经历改编成故事,结果这不谙世事的傻孩子居然说“主厨的自我牺牲理所当然?”
“正义之士不会因为牺牲而畏惧,吾等正是为执行正义,攘除不公而存在于世!”
堂吉诃德啪地站起身,身后的海报被风浪掀起,掉在地上。
“……哇,Zwei协会西部一科科长老爷!不要走!”
……他果然不应该和小唐较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