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铭不清楚卡莉到底听进去多少,到底信没信。
也不知道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后半段路卡莉异常地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研究所到城堡的路要走半小时,而红发少女只是闷着头清理路障,硬生生在废弃的楼道间砸出条路。
‘她肯定心情不好。’
柯铭心想。
此时的卡莉还远不是未来那个杀穿都市西部的殷红迷雾,她今年才二十岁出头。
就算没信柯铭的疯人疯语,也多少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路”。
他们就这么一路无言,走到山脚下。
这座山并不高,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小土坡。
反而是高大巍峨的城堡更显眼些。
“喂,小屁孩儿。”
卡莉突然停在原地,转头看向柯铭。
“……不知道,我又不是先知。”
“那你还神神叨叨的。”卡莉撇撇嘴,“城堡进不去,我试过了。”
“啊?”
“有个大门,被人为加固过,捅了但捅不开。”
“居然有你捅不开的锁?”
“好笼统。”
“有本事你来?”
“坚不可摧。”
“啧,差不多吧。”卡莉咂了咂舌,“至少我这把刀砍不开。”
“我们要不跑远点吧。”
“现在怕了?”
“……你先在这边呆会儿,我去找点给你练手的东西。”
“把我一个人晾着?!”
柯铭下意识伸手想阻止红毛少女的突然离去,但他刚抬手就发现卡莉已经跑没影了。
‘实力差距有这么大吗,明明揍血袋还挺轻松的……’
他叹了口气,打算离城堡远一点。
这栋建筑通体银色,就好像压根没考虑进出似的,仅仅在一层开了个门。
没有窗户,没有光照。
即使是传闻中的吸血鬼古堡,也至少会开点窗——真怕光大不了拉上窗帘嘛。
就好像这座城堡不是供人居住的居所,而是某种囚笼。
但如果是囚笼,那选址和装饰未免也太过华丽,太过梦幻了。
感觉更像庇护所?
柯铭没来由地想。
他知道自己应该躲远点,以他的实力在郊区活不过半天。
但带着莫名的情绪,在徐徐吹过耳边的微风中,他走向城堡大门。
他想进去看看。
他应该进去看看。
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建起这样的城堡。
可卡莉都打不开的门,他一个小孩儿又怎么可能敲得开?
……
柯铭忽然想起洛维老爷子曾跟他讲过的故事。
传说中,在都市之外,在寥无人烟的郊区,在废墟的最深处。
河流静静地流淌,流过废墟,淌过城市,再静静地流过人们心中,最深也最隐秘的灵魂。
据说,河流中寄宿着特殊的力量,饮下河水之人或会窥见未来,或会忘却一切,或会……
河流流淌,自上而下,终不复回。
他到现在也没理解故事的涵义。
但……
他忽然又回想起,自己每每失去意识,似乎总能窥见相似的场景。
烟霾,肉块,光柱。
烟霾战争、光之种发射。
这是他对世界未来的先知先觉,是时间的具象……
……
而时间是最深最远,也最长的河流。
柯铭忽然有些恍惚。
作为穿越者,他似乎天生就是时间长河的逆行者,从下游行至上游,从未来回到过去。
卡门自杀,研究所解体,艾因背负一切开启光之种计划……
他清楚未来发生的一切,而改变一切的契机就在自己手中。
柯铭掏出藏在口袋中,不知道握了多久的怀表。
卡门告诉他,拨动指针会引发未知的后果。
但卡门不知道的是,时间对他而言早就没了意义,主厨的实验也好,穿越的真相也罢,二十岁自杀的柯铭早就和都市里六岁的柯铭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
霎那间,天地流转。
他看到日月变迁,昼夜交替。
他看到星空闪烁,光影流动。
他看到山脚下遍地残垣一点点腐朽风化,不变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屹立于时间长河之外的城堡。
就好像千百年前,亦或千百年后,这栋城堡都会是亘古不变的灯塔,巍然屹立在翻腾的海洋正中央。
但是。
门开了。
原本紧闭的房门开了。
柯铭走上前,小心地越过碎屑。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城堡内部并不是阴森破旧的古宅,也不是铺满天鹅绒地毯的华贵大厅。
是一间古朴的书房。
木质地板积满了厚厚的灰,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歪斜着散在地上。
层层叠叠的书架抵着墙,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收尾人的照片,甚至能看到床头上都挂满了海报。
柯铭抬腿,扬起漫天的灰尘。
这里是未来的城堡,具体是多远的未来……他并不清楚。
但他确实能通过主厨的怀表,短暂地触碰未来。
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总感觉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这种古堡里困着的不应该是嗜血的血魔吗?
还是说,遍布的血红色尖刺是袭击者留下的痕迹?
房门被攻破,房间的主人被粗暴地带出城堡……
没等柯铭想明白前因后果,他突然感觉腹部一阵温热,难以遏制的隐痛从胸口涌上咽喉。
“咳……呃……”
他捂住嘴咳嗽着,猩红的血沫从指缝间滴落。
看来这就是使用怀表的代价——身体承受不了时间的重负,濒临崩溃。
而就在下一刻。
指针倒转,时间流动。
他看到破损的房门一点点复原。
他看到掉落的照片悬在空中,一帧帧倒回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