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说起来——”
“你还没有和我说过你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吧?”
在被窝里探出脑袋,阿尔托莉雅看着另一张床上的伊恩如此问道。
“我很好奇。”
毕竟伊恩已经看起来那么奇怪了。
那么,他的母亲,到底得是包容性多么强大的存在,才能够允许他变成这样呢?
“我的母亲——”
顺应着阿尔托莉雅的话,伊恩仔细回忆起了提亚马特。
“嗯……”
“她很强大。”
“看得出来呢。”阿尔托莉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也很厉害呢。”
“味道也很好。”
“确实啊,味道什么的……”
“嗯?”
阿尔托莉雅刚准备顺应着伊恩的话说下去,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味道?”
“你是说!”
“你的母亲,其实才是第一个……”
“嗯。”
“……”
阿尔托莉雅往后缩了一下。
“她不讨厌这样吗?”
“不讨厌。”
“还很喜欢。”
“……”
察觉不到谎言的味道,阿尔托莉雅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你之前会那样,也是因为之前习惯了吗?”
“是的。”
“这……”
阿尔托莉雅揉着被伊恩咬过的位置。
明明之前被咬破了一个口子,但仅仅只是过了这么一天,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似乎不仅自己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还能将这样的能力转移到与他有所接触的地方上。
“原来是这样。”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忽然从天上掉下来?”
积压在少女心头的问题在此刻被问出。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眼前的伊恩,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我在逃。”
“逃?”
“对。”
“我的母亲,不愿意我见识外面的世界,她觉得……只要我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就行了。”
伊恩至今都还记得在离开以前,母亲提亚马特那宛若执念一般的模样。
要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准备离开的话,大概会被瞬间拦下吧?
“这……”
“所以你并不喜欢你的母亲吗?”
“不。”
伊恩摇了摇头。
“我当然很喜欢她。”
“但是——”
“所以,我逃出来了。”
“……”
但阿尔托莉雅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坚定。
她拉住自己的被子,看着天花板,如此回复起来。
“我明白了。”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诶——”
睡着了。
明明刚才还在聊着天,转眼却睡着了。
阿尔托莉雅顿时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不过,她很快又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准确地说,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伊恩,似乎并不适应不列颠的土地与河流。
那么,会感到疲惫,也是正常的吧。
阿尔托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也闭上了眼睛。
只是——
下一刻,出现在少女面前的,却是一片凄惨的景象。
土地龟裂,播下的种子没有半点生长出来的可能性;
湖泊干涸,无家可归的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最终化作骨架。
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无尽的绝望,说话仿佛对于他们来说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阿尔托莉雅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画面。
她腿一发软,便差点整个人摔倒了地上。
“这是哪?”
“未来的不列颠。”
在一片死寂的土地上,传来了这样的回复。
“……”
阿尔托莉雅的眼瞳瞪大了几分。
如果说,之前对于那选王的预言还没有切实地理解的话。
那么——
现在,便是明白其重要性的时刻了。
“这是我们的未来吗?”
“是啊。”
梦中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可怕吧?”
“所有人都没有希望的未来。”
“……”
阿尔托莉雅感觉自己的心揪紧了几分。
她的骨子里,是无法抹去的善良。
“那,只要有新的王,不就可以了吗?”
“大家,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嗯——”
“那么谁来成为这样的王呢?”
“我不知道……”
“但,肯定有人能够做到的吧!”
阿尔托莉雅一脸着急地说道。
“一定有的!”
“那,如果我说那个人就是你——”
“你会怎么样?”
“诶?”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
在确认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没有错误以后,她才继续回答道。
“我做不到的吧?”
“你做得到,阿尔托莉雅。”
“你,就是不列颠最为适合的王。”
只见土地上的裂缝渐渐消失,播下的种子也长出了嫩绿的芽;
干涸的河流再一次被清澈的河水所填满,死去的鱼儿重获骨肉,悠哉悠哉地在那游动了起来。
倒塌的建筑重新屹立,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雄伟。
钟声摇晃。
人们手中那干瘪的袋子一点点地丰厚起来。
那是收割下来的粮食,饱满而又结实。
“伟大的王——”
“高贵的王——”
“拯救不列颠的王——”
呼唤声此起彼伏。
喜悦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希望,交织在了此刻之中。
那神秘的声音徐徐响起。
“看吧——”
“只要你成为不列颠的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每个人都需要你,阿尔托莉雅。”
“去吧——”
“去成为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你会愿意这么做的,对吧?”
空气中,出现了一只虚无缥缈的手。
那是朝着阿尔托莉雅发出邀请的意思。
“……”
“我,可以拯救大家?”
少女如此念叨着,绿色的眸子,早已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一点点。
阿尔托莉雅朝着空气中的那只手伸出了自己的手。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只是——
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一团火焰从她的身后喷涌而出,阻断了这样的仪式。
“吼啊——”
恐怕的咆哮声震荡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