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屏住呼吸,像忍者执行潜入任务般将臀部以毫米级精度向外挪动。暖桌下的小腿肌肉绷成拉满的弓弦,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裤腰,随时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余光里桐乃还在把玩着游戏机,她翘起的唇角摆着独属于胜利者的弧度——看来并没有注意到我
就是现在!
我将右手掌贴上榻榻米,左脚掌借着蹬地的反作用力弹起。这个行云流水的逃亡动作可是在《刺客信条》里练习过千百回的,眼看就要突破暖桌结界——
【咔嚓】
不妙!左手被回过神的桐乃突然从旁边紧紧扣住。
可恶!你是有【垃圾雷达】吗?
【指甲,指甲!扣到肉了啦!】
疼痛让我大喊道。
这么大的力度,如果再深一点,说不定可以扣到我的动脉里面——
——我在胡想什么?!
【不是约定好了吗,耍赖可不是好习惯哦,京介?】
额,原来那也算约定啊,真的不是单方面的霸凌吗?
桐乃从暖桌下重新拿起那罐粘稠的焕发石油光泽的黑咖啡,晃了晃瓶身,将水杯正扣在桌上。然后瓶盖发出手雷引信被拔出时的咔嚓声响。
那拧开瓶盖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拆弹专家剪断红线,不用说——我就是那个被绑在炸药包上的倒霉人质...
如果在战场上,我想我已经准备好自我玉碎了。然后高喊着【宁死不做亡国奴...】——这说不定可以成为一段佳话?
这样的话,我还想请他们在我的墓志铭上刻上【英雄高坂京介】这几个大字来予以纪念。
但是请不要多此一举在边上刻上【死于妹妹的咖啡】这几个字...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那股熟悉的焦苦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外的阳光在咖啡液面投下诡异的反光。
【请慢用,京介——】
桐乃摆着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将这个可能置我于死地的【毒药】递到我的嘴前——
此时我的鼻孔离那个黝黑的液面仅剩3cm的安全距离......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此时能够突然感冒,然后鼻塞,闻不到这个可怕的气味。
这样的状况僵持了5秒左右,最终桐乃拉下脸来,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
【喝·不·喝·!】
【唔!——】
我颤动着嘴唇,将双眼紧紧闭起来——
[看来我命中今日必有一劫]
我一边这样宽慰着自己,一边暗自下定了决心,将嘴巴凑了上去......
吸了满满一口...
【怎么样?綾瀬酱推荐的黑咖啡果然不错吧!】
【咕...】
当第一滴液体滑过味蕾时,二十年来吃过的所有黑暗料理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上周过期的酸奶、国中时偷尝的老爸清酒、去年盂兰盆节烤焦的团子...但全都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我的鼻腔瞬间被攻陷——一股苦的发涩的味道从我的口中直冲脑门,这个味道中还夹杂着浓浓的酸味。这个酸不是之前喝的黑咖啡的那种咖啡豆风味的酸,也不像家里调味食醋的那种酸——倒是品出了一些腐烂物质的酸味。
我的味蕾在向我拼命求救,只感觉胃液开始翻腾...一股恶气正顺着食管,从肚中喷涌而出。
这种强烈的排斥反应,就像是在实验室误食了那种危险的化学药品,身体本能的想吐出来的感觉。
水槽——水槽——在哪!
为了不让自己把这个危险的物品吐在客厅的地上,求生本能驱使我化身成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四肢并用扑向厨房水槽的姿势绝对能入选忍者学院教材。——可能我意外的适合忍者这个职业——在意识丧失前终于将身体挪到了边上的厨房的水槽上,尽情的吐了出来。
【咳咳!——!!!】
我死死扒住不锈钢水槽边缘,恍惚间看见走马灯里出现妈妈系着围裙的身影——原来人在濒死时真的会怀念家常味噌汤啊...
【喂喂!京介!没事吧!】
桐乃也急忙跑来,查看我的状况。
【不会吧——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先喝一口哇!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现在我的嘴已经苦涩到说不出话了。
桐乃轻轻抚着我的背部,无奈的叹着气。再从边上拿来一个碗,接了清水,递过来。
而我在用清水将嘴里的余味涮干净后,开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到——起码我的墓志铭后面不用再丢人的补充一句——【死于妹妹的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