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夫人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靠床的窗户半开着,阳光泼洒而下,金色的瀑布扰动了放在窗台边的盆栽。
丈夫和儿子在床的旁边。儿子趴在床边,前额枕在胳膊上,似乎是睡着了;丈夫则默默站着,视线越过那座盆栽投向窗外的无穷远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安德夫人从白色的棉被底下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儿子脑后的乱发,柔声道:
“菲利普。”
“玛丽!你、你醒了?!”菲利普·安德差点跌了一跤,他揉着自己僵硬的腿,靠过来抓起了玛格丽特的手。
他的手是那么冰,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安德夫人用双手攥紧他那只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用自己身上的热量去温暖他:“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来到了医院里?”
菲利普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这时亚瑟·安德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额前还有一个红印子。
“妈、妈妈!”一看到继母那温柔的笑颜,亚瑟立马扑了过去。
“喂!小淘气,给我小心点啊!”
菲利普笑着提醒了一句,他的表情现在终于缓和了下来。
没去管那个不通人情的爸爸,安德夫人和儿子紧紧地拥抱了好一会儿。之后亚瑟松开手,菲利普这才讲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安德夫人的情况十分危急。
宛如十多年前的那个诅咒,菲利普·安德再一次面临起了两难的选择:是舍弃孩子?还是舍弃妻子?自从昨天下午将妻子送到医院之后,他一宿也没合眼,前妻的亡魂仿佛在他耳边不断低语着。
菲利普选择舍弃孩子。
他知道玛格丽特在这个家中经常会感到尴尬,两个孩子都不是她亲生的,她非常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再加上蕾切尔对继母的敌意那么明显,其他人也无力去改变什么,玛格丽特是个温柔的人,所以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啊。
玛格丽特还说过,要是这个孩子出生了,说不定就会成为她和继女改善关系的契机。毕竟蕾切尔从五岁开始就照顾弟弟了,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孩子的……玛格丽特一直都想和她友好相处。哪怕无法成为蕾切尔的“妈妈”,至少她也希望能成为这孩子的“朋友”……玛格丽特太温柔了啊,对于继女的敌意不存任何芥蒂,甚至还可怜起了她……
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会遭遇这种苦难呢?
菲利普挣扎着,挣扎着,挣扎着……亡妻的面容不断在他眼前闪烁,他相信自己那一次是选错了。
于是——
“等等!”安德夫人打断了讲述,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肚子,“那,孩子是没了吗?”
“没有没有!小可怜还好好的呢!”
亚瑟立马大声回答。
“小可怜?”“小可怜?”
安德夫人和菲利普·安德同时有些纳闷。
“小可怜就是——”亚瑟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你看,小可怜经历了昨晚的那一场危机,差点就没命了,这不就是很‘可怜’吗?”
“我,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可怜妹妹,还有蕾琪姐姐,我们一起在梦中打败了黑色的梦魇!救下了小潘多拉!”
听完这牵强的解释,安德夫人不由失笑起来,她把手放在儿子的脑袋上:“那真是多谢你们了。
“说起来,我也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玛莉夫人,她交给我一面镜子,然后我在镜中看到了蕾、潘多拉小姐,还有跟在潘多拉小姐身边的六个小人儿,他们好像是到什么城堡探险去了。”
玛莉夫人即就是玛利亚·安德,菲利普的前妻,蕾切尔和亚瑟的生母。
两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梦,其中还有互相照应之处,真是奇怪呢。安德夫人和亚瑟·安德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这种感觉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菲利普有点摸不着头脑,看向小儿子道,“小淘气,你不是想要一个弟弟吗?怎么又说是救下了妹妹?”
“因为就是妹妹啊!小可怜就是我的妹妹!我喜欢小潘多拉!!”
亚瑟理直气壮道。
此后这对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将昨晚的后续讲了出来。当时已经到了最后抉择的关头,菲利普早已坚定了内心的选择,但恰巧这时亚瑟哭晕了过去。
菲利普忙着照顾儿子,回头一看,病床又被重新推回了手术室。
然后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转机,老天保佑,玛格丽特和孩子都保了下来!菲利普相信这是前妻听见了自己的祈祷,冥冥之中为自己化解了一场灾难,他一直都深爱着她!
“这次的情况,医生说这是早产的征兆,其实算算日子距离你正常生产也没几天了。”菲利普握住妻子的手,仔细叮咛道,“接下来你就先在医院住着吧,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我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来看你的。”
“嗯。”
安德夫人也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同时嘱咐他不要太过劳累了。
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平安无事,小淘气高兴得简直想要哭出来。随后他想到了姐姐,姐姐目前是在外婆家。
蕾琪姐姐,没做什么噩梦吧?
……
蕾切尔睁开了眼睛。
她伸出手,不知道要抓住什么,指尖似乎还留存着另一位少女的温度。
之后她从床上起来,先什么也没做,径直来到外婆的房间,敲门,等门打开后一下子抱紧了老潘多拉。
“蕾琪?”苏菲雅外婆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雪公主只是紧紧地抱着第六个小矮人,什么也没说。
许久,许久……
“外婆。”蕾切尔松开手,笑着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我骑着扫帚在天上飞了一圈。”
“那还真的,是个好梦呢。”
苏菲雅也笑了起来。
潘多拉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过孙女那乌黑亮丽的长发,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一个潘多拉。
年轻的潘多拉终于掌握了属于她的一道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