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沙耶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眼镜,镜片下,那双智慧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出刚刚拉开序幕的好戏。
“喂,宫本丽。”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近乎命令式的催促,精准地打破了契约完成后的短暂寂静,也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某人紧绷的神经上。“还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做什么?难道说,连最基本的、向赐予你新生机会的钧大人表达感激和效忠的礼仪,都需要我这个天才亲自来教你一遍吗?”
宫本丽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起来,幅度之大,连带着那条刚刚稳定下来的橙色以太线都微微晃动。
她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刚刚经历了庞大能量冲击而显得有些涣散失焦的眼眸,无助地、带着一丝残存的恐惧,在梁钧那张平静无波、仿佛深不见底的脸上逡巡、停顿了片刻。
随即,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灵魂深处的混乱挣扎中强行挣脱出来, belatedly 明白了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地和已然改变的身份,她猛地低下头,以一种近乎自我折辱的姿态,深深地弯下了腰。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将额头用力地贴近了自己的膝盖,深棕色的长发如同失去光泽的瀑布般垂落,彻底掩盖了她脸上可能存在的所有屈辱、不甘或是别的什么复杂表情。
“万分…万分抱歉!请…请钧大人务必原谅…原谅丽之前的无知、无礼与冒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无法控制的明显颤抖,仿佛牙齿都在打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试图证明自己坚定不移的意味,更像是在对自己过去的软弱进行一场公开的宣判与告别。
“丽…丽从今往后,必定…必定会成为钧大人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枪尖!为您刺穿眼前一切阻碍!绝无二心!”
梁钧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在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表情,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满意。
仿佛这番带着明显屈辱意味和决绝姿态的效忠,本就在他的计算与意料之中,或者说,这种程度的臣服,还远远不足以在他深邃如海的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他甚至吝啬于给予一句安抚或鼓励的话语,只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高城沙耶身上,脸上的那份淡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与专注。
“沙耶,闲话少说,谈正事吧。”
“关于这次学校组织的春游,目的地最终定在了和秋山,而且行程是为期两天的过夜露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暴风雨前短暂宁静般的沉重感,清晰地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而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的异常指数,就在刚才与宫本丽完成契约链接之后,已经进一步攀升到了96%。”
“什么?!”高城沙耶脸上那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瞬间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冰般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她标志性的、混合着极度惊愕与深度凝重的冷静与理性。
“96%…果然…果然还是无可避免地逼近那个绝对危险的临界点了吗…”她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白皙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开始在自己光洁的手臂上快速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这是她高速运转大脑,进行复杂风险评估和对策演算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和秋山…那个地方的地磁环境本就有些异常,再加上是过夜露营,在那种相对开放且难以完全掌控的环境下,恐怕…恐怕到时候异常指数还会不可避免地继续增加!”
“但这恐怕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阳谋,钧。”高城沙耶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闪烁着属于天才少女的智慧与决断光芒。“我们现在绝对不能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基于现有情报,我的判断是,春游当天,我们必须全员出动,一个都不能少。”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已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届时,所有人,包括身体刚刚有所好转的冴子,以及刚刚完成契约、还需要适应力量的丽,都必须时刻待在钧大人您身边,保持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至于静香老师,到时直接以随队校医的身份申请陪同参加这次露营活动,名正言顺。”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在次元裂隙真正出现的那个瞬间,能够做出最快、最有效的反应,将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损失,降到理论上的最低点。”
听完高城沙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计划,梁钧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病床上,落在毒岛冴子那张因之前的战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询问和真切的担忧。
“冴子,你的身体状况…真的没有问题吗?不需要再多休养几天?这次行动非同小可,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毒岛冴子迎上他饱含关切的视线,苍白的脸颊上缓缓绽开一抹柔和却又异常坚定的微笑。
那笑容中,除了平日里那份沉静如水的娴雅,似乎还悄然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剑刃出鞘前低鸣般的、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的期待与隐秘兴奋。
“钧大人无需为妾身的身体状况担忧。”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病后的虚弱感,如同蒙尘的珍珠,但吐字清晰,语气却无比肯定,带着武者特有的坚韧。“妾身的身体,自我感觉已经没有大碍了。些许损耗,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旁边一脸认真倾听的高城沙耶和看似状况外、实则眼神灵动的鞠川静香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视线重新回到梁钧身上,那抹柔和的微笑中,悄然带上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而且…钧大人,这也正是妾身我们三人,今天特意将您请到这里来的…最主要的原因。”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高城沙耶立刻默契地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狡黠光芒,嘴角噙着一丝坏笑;而一直安静旁观、仿佛只是个天然呆背景板的鞠川静香,也突然抬起头,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某种带着明显狡黠意味的、混合着浓厚期待和恶作剧即将得逞前兴奋感的、绝对算不上多么“善意”的微笑,两人齐刷刷地将意味深长的目光聚焦到了梁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