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十分钟,亦或有两到三个小时,就像清晨关掉闹钟后再眯的那一小会……斯奈德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很宽敞、明亮,看起来不像瓦尔登湖禁闭室,也不像自家帮派据点,仅一眼分析不出具体位置,但大概是安全的,她身上的包扎绷带就是最好证据。
只是……斯奈德努力回忆着昏迷前最后看见的事物,那瞳孔中极速放大的……几乎辨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但总而言之,是维尔汀带她逃离了瓦尔登湖吗?
这下真是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摇摇头,暂且抛掉脑海中的无用想法,斯奈德开始观察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会客厅,有雕刻精细的墙浮,奢华靓丽的瓶饰,以及两把摆在桌面上的枪械。
居然将她的武器如此堂而皇之地摆在桌上……究竟是完全不惧怕她,还是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无所谓,反正斯奈德没理由拒绝这份好意,她很快伸手抓起桌面上的枪械,那冷冽的金属质感为她带来阵阵安心……虽然不多。
“斯奈德?是你醒了吗?”爬起身,拿起枪械的动静被察觉到,一道身影很快跑至面前,手中比划着祈祷动作,“圣母玛利亚保佑……斯奈德,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是玛丽安,一名虔诚的教徒,她费尽心力想要找回的姐姐。
“姐姐,我没事……”斯奈德拎着双枪起身。
除去头还有些昏沉外,其它地方都没什么大问题,对行动的影响也不大。
而确认身体状况良好后,斯奈德开始向玛丽安询问诸多事项:“这是什么地方?圣洛夫的老爷们呢?”
“我们正位于苏芙比庄园,是仁慈的苏芙比小姐为我们提供的落脚之处……”玛丽安讲着:“至于圣洛夫基金会的女士先生们,他们带着妈妈和庄园内的护卫,前去阻止重塑之手的计划了,只剩我与几名打手留下来照顾你和伤员。”
“……阻止重塑的计划?”听到这个词,刚才还在惬意享受劫后余生的斯奈德忽然变了脸色 “圣洛夫的老爷们去韦耶豪瑟森林了?!”
“韦耶豪瑟森林?好像是这样称呼的……”玛丽安点点头。
“该死的——!”斯奈德骂了一声,随后急促追问着,“姐姐,他们离开多久了?有没有他们的联络方式?我们得尽快让他们停下!”
“刚乘车出发不久,”玛丽安察觉到斯奈德话语中的焦急感,虽然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但她还是迅速回复着:“至于联络……庄园内电话线被重塑派来的坏家伙偷偷剪短了,各位老爷出发前并未留下联络方式,只是叮嘱我们好好躲在庄园内,他们很快就回来。”
“我们还有能开的车吗?”斯奈德迅速思考着全部方法。
“还有三辆,”玛丽安如实回答,“各位老爷们出发前刻意叮嘱过我们,如果重塑趁他们离开时派人袭击庄园,那我们直接带着你和伤员从后院逃跑就好……”
真是罕见的好消息。
斯奈德迅速起身,顾不得昏晕晕与刺辣伤痛,最后叮嘱玛丽安几句,便向着停车地点走去,打算即刻追上那群调查员。
不仅因为欠下的人情,更因她想要保全家人们的性命……在她叛逃重塑后,如果还想避免暴雨的侵蚀,那就必须得跟维尔汀等调查员搞好关系。
至少不能让那群调查员死——她必须得尽快阻止行动,告诉调查员们,除去勿忘我和槲寄生,那片森林里还有个见鬼的婆娘……
“呲啦——!”
轮胎摩擦,停在庄园大门前。
并非斯奈德与伙计们,也并非迷途知返的调查员们,而是几辆芝警车。
“您好,我是威廉警长,这是我的身份证件,请代我转告卡森管家,询问苏芙比庄园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等等?”威廉警长站在庄园大门前,透过栏杆发现了几名眼熟的涉黑人员,“是城南帮派的头目!全体注意!”
斯奈德,城南某帮派头目,年轻且极其危险,市警署档案中亦有记载,尽职尽责的威廉警长自然对其有所了解。
难怪之前和卡森管家的通讯被忽然切断,原来是这群家伙打算趁市区混乱向苏芙比庄园下手吗?!
该死的,这下麻烦了——庄园大门边,双方心底同时冒出类似想法。
◆◆◆◆◆
“旮旯——旮旯——”
橡胶轮胎碾过焦碳色土壤,载着调查员们的轿车驶入焦木林,向着飘荡炊烟的中心区域进发。
卡森管家与格雷克太太留在焦木林外环,带人阻拦物资和患者们继续运入焦木林。
苏芙比小姐的临时炼金工坊正在架设,除去随时准备为调查员们提供的治疗药剂等用品外,她还打算继续炼制暴雨症候特效药……希望能有效果吧。
“全体成员注意,我们即将进入作战区域,”坐在车内的维尔汀向小队下令,“再次重复一遍,本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为解救人质,搬运物资。”
“来自夜巡特遣的执夜人已率先潜入焦木林,他会解决掉敌方干部,我们仅需尽快……”
“噔噔噔♬ ”
弹奏钢琴声。
窸窣藤木声。
就像被触发捕熊夹。
藤蔓枝条从地底窜出,牢牢捆死轿车的轮胎,紧接着,几条漆黑的毒蛇从左右袭来,就像准备掐断猎物腿脚的锯齿状铁钳。
“嘭!!”
铁钳合并,焰烟升腾,高档轿车就像团被胡乱捏扁的橡皮泥,发动机与轮胎与挡风玻璃全都黏合起来,最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维尔汀?!”坐在后方车辆上的星锑有幸目睹了这场爆炸,升腾的火光穿透墨镜,令不知所措与惊恐等情绪浮现眼中。
“咳咳……”
爆炸过去,一片寂静中,咳声从车辆残骸边传来。是维尔汀,十四行诗和剩余调查员们。
调查员们的自主判断与反应能力都很优秀,坐在维尔汀身旁的十四行诗也不差,察觉到袭击的第一瞬间就创开车门,推着着维尔汀逃离,再带着她在地面上迅速翻滚几圈卸掉冲击……
虽然爆炸与冲击确实强烈,但得益于十四行诗的保护,还有前不久那过山龙车提升的眩晕抗性,维尔汀很快便站起身来,看向钢琴声的源头。
“噔噔噔♬”
察觉到视线迎来,钢琴乐不减反增,就像给贵族晚宴上最重量级的王族宾客造势一般,那些碍眼的杂乱藤条开始退散,自发形成条宽敞的道路,形成有资格承托女王脚裸的地毯。
槲寄生,勿忘我。
前者立足于林地中央,后者端坐在钢琴后方,两名重塑的高级干部正在相互配合……勿忘我暂且不说,仅仅槲寄生都不是己方能够抗衡的对手。
但没关系,维尔汀在行动前就有考虑过这种情况,按照计划,她只需放个烟花,坚持到资深执夜人赶来便好……
“哈,你们是在期待那头黑色猎犬吗?”勿忘我对严阵以待的调查员们露出个嘲弄嗤笑,“不必等待了,你们再也不可能见到他。”
◆◆◆◆◆
两个,可以轻松解决。
三个,需要多加注意。
五个,胜算大幅降低。
七个,随时准备跑路。
至于七个往上……真当重塑的干部都是大白菜,能从菜市场廉价批发吗?
不可能。
也不值得。
这些物资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让七八名干部跑一趟的损失。
毕竟那些干部在其它城市也能搜刮资源,对吧?
重塑可以派遣干部,但大概率不会超过五名,尚且处于自己能够应付的范围内,敖叶是这样想的——直到遇见一名捧着酒杯的蓝发女士。
“好久不见,先生,您需要一杯靛蓝深情吗?这次还是我请。”
她微笑着。
优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