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
以里见光钻小姐的呼声为起点,只是一个念头的涌动,身体各处的关节与肌肉在这一刻就像是蓄势待发的跑车那般全部对我作出了回应,这种奇妙的感觉在先前我也感受到过,就像是身体浸泡在令人舒心的温泉中一般,紧绷到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般的双腿肌肉在这一刻骤然发力,力量在脚掌前半段部分开始涌现,紧接着双臂破空发出的呼呼声与衣袖摩擦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并传来,绷紧蓄满力量的肌肉松弛之后所产生的巨大力量带动着我的全身在这一刻像是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空!
我不知道这一声出现在我耳中的闷响是出现在我脚底碾压塑胶跑道发出的异响,还是身体迎风奔跑后风吹入耳中的呼声,总之当我将全身拉紧的肌肉释放,在里见光钻小姐呼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身体周围一切的景色便飞速向着身后倒退而去。
好快......
秋日的晨风比起周遭倒退的景色,在我不断奔跑的作用下有些激烈地吹拂在脸上,虽不至于像寒冬那般凛冽却也还是让我更加清醒了几分,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感觉,小北的身体正在因为奔跑而激动,并且正在以心脏为中心不断使用着滚烫的血液将这份激动的心情泵送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全身上下每一次挥舞手臂,迈动脚步所带动肌肉的一张一弛,仿佛能让我感受到衣服之下自己的皮肤正在此刻熊熊燃烧。
虽然在起跑的时候内心因为不适应小北的身体,以这种仿佛乘坐汽车一般的速度的奔跑,从而本能地意识到了违和,但是毕竟现如今在这具身体之中的人是我,所以自然也会去主动积极适应小北身体各项指标,好在这份违和的感觉正在随着每一次迈出双脚,每一次挥舞手臂正在迅速被身体之中产生的满足感所覆盖。
因为准备十分充分的缘故,所以起跑之前那份专注的心流状态十分成功地延续到了奔跑的过程之中,仿佛每一次脚掌种种踏在地面上所产生的反作用力都会将我内心之中的某些不必要的情绪所剥离一般,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之中正在逐渐将一切杂念随着奔跑而逐渐剔除。
不需要回头我也能感受到里见光钻小姐在我的身后飞速远离,这种仿佛全世界都被抛到脑后,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一条赛道,这种奇妙感觉对我的吸引力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此刻的我几乎无法注意到跑道之外的事物。
每一次脚掌发力带动着身体前冲,那种短暂却又仿佛无比漫长的失重的感觉,近乎让我下意识地忘记了呼吸。
还可以再快一点......
意识到现在身体的感受并非是我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并且也似乎不是小北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我开始尝试着缩短迈动脚步的频率,同时将步伐迈的更大。
周围的景色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证明着我的加速似乎并非虚妄,现如今只剩下一小片在我面前仍旧保持着清晰的景色,就像是在黑暗之中指引着我的灯火一般,而我像是那追逐灯火的飞蛾,脑海之中仅剩下本能所驱动着我向前,向前——
然而,就像是命运又和我开了一次小小的玩笑一般,意外再一次地发生了。
就像是交响乐中某个外行人也能一下找出的刺耳音阶,也像是一副深色画卷之中的某个不和谐的白色漆点,针扎一般虽不是多么剧烈的疼痛,但却还是无比醒目地在我向着极限不断探索的过程里,出现在了右侧小腿贴近脚踝的位置。
是长时间没有运动过后所产生的酸痛吗,还是小北的身体也在那次的车祸之中留下了后遗症,还是只是我单纯地不够熟练无法完全适应小北的身体?
自内心深处所蔓延而出的,名为“自我怀疑”的藤蔓开始蔓延,最后扯住了我的双脚迫使着奔跑的加速开始停滞。
“小北——”
“不要太勉强自己!”
似乎是同样注意到了我脸色有些不对,里见光钻小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明明在我主观意识中这才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少女就已经与我相隔半个跑场了。
害怕再这样继续加速下去会因此而伤到小北的身体,但是同样又不甘心仅仅止步于此,咬紧牙关,这一刻感到肌肉都在因为每一次跨步而摇摇欲坠,每一次肌肉的拉扯都像是被扯到极限的橡皮筋那般,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的拉扯会不会断裂,难以形容且无法忽视的疼痛与身体之中因为奔跑而产生的愉悦二者如水火一般不断交锋,我的本能告诉我这种感觉就是像是一道屏障,如果能够突破便是海阔天空,反之则会成为某种桎梏。
要在这里停下吗......
刚开始就停下——
小北她会就此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啊!!!
碰!
不知到底是“我”还是名为“北部玄驹”的少女的身体在作祟,鬼使神差般在自己的内心之中仿佛自问自答一般先后出现了问题与回答,紧接着脚掌在塑胶跑道上用力碾出一个深坑,腿部肌肉传来的那种刺痛仍旧存在但是我会忍受,再一次尝试提速的我,与体内不断叫嚣着想要放慢脚步的疲劳感抗衡于一处,因为我想赢,因为我要赢。
再次越过一个弯道,看着面前再一次出现在面前的里见光钻小姐,此刻我的内心之中没有任何即将结束后的轻松或是喜悦,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加速,加速,呼吸已经无法控制,胸口之中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掌握,空气无法进入肺部,只能不断灌入衣袖与领口之中,但却无法为我的身体带去半点降温,跑到最后脚步几乎是在奔跑的本能与惯性之下机械式的迈出,脑海里已经再没有其他念头又,仅剩下了追逐终点的渴望。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飞了起来,哪怕无穷无尽如潮水一般席卷了我全身的疲劳感正在愈发强烈,但我却没有在感觉到哪怕半点痛苦,甚至就连先前在小腿上的那种刺痛的感觉也悄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但是脚下的速度却没有丝毫放缓的态势。
“1分9秒12。”
呲——沙沙!
以里见光钻小姐的声音为开端,当我冲过少女设置的终点线的那一瞬间,耳边呼啸的风声听了下来,所有的声音再一次回到了脑中,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且真实,随后传来的脚步逐渐放缓最后在塑胶跑道上刹住身体的摩擦声。
踏踏!
最后重踏了两步之后,我停住了身体在跑到上的冲刺,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疲劳感与小腿处的那种刺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让我本能地扶住膝盖开始大口喘息,试图以此来安抚身体之中激烈跳动的心脏与不断鼓动的肺部。
“哈——哈——哈——哈——”
我从来没有像是这样地急促短暂且贪婪地大口喘息着,仿佛先前无比寻常的空气在此刻是什么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扶在膝盖上的双手止不住地不断痉挛颤抖,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后砸在塑胶跑道上噼啪作响,此刻原本宽松的运动服已经完全因为汗水的浸润而和我身体皮肤表面粘在了一起。
我不敢抬头去看身旁的里见光钻小姐,害怕自己的眼神会被对方误以为是在请求评价,我使用的特雷森内圈跑道是标准的一千米,身为训练员的我当然知道目前记载在案的世界记录是53秒7,虽然知道小北的身体并不擅长跑短距离,并且还是因为我这样的新手在开始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要保持体力进行最后的加速,只知道胡乱冲刺导致奔跑节奏完全混乱,从而达成了这个距离世界纪录只差短短15秒,看上去似乎并不赖的成绩,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我自己的意识,而是小北的身体在为这个成绩而本能地感到压抑与不甘,以至于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处的衣物。
如果是小北所擅长的两千米左右的距离的话,考虑到耐力管理之类的只会比平均时速更慢吧......
我的拼尽全力,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努力不会必然引起奇迹的发生,因为这就是现实......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虽然打心底清楚,自己身为训练员的理论经验无论再怎么丰富,作为马娘在赛场上终究不过是第一次的新手,实战上无论是心态还是面对危机的处理态度,自然不可能和那些已经参加过一年半甚至两三年的马娘们相提并论,但是我就是不服气啊,真的好不服气啊......
只不过是一千米的模拟成绩就如此不堪,那么两千米的秋天皇赏哪怕只是单纯地将时间翻倍为两分十八秒也不可能夺冠,更不要提距离小北在大阪杯两千米1分58秒的成绩,就凭现在的我,比起小北本人来说几乎是云泥之别。
想要赢下秋天皇赏的话,必须要缩短时间......
但是只哪怕只提升一秒,对于运动员们来说都是需要付出翻越干沟万壑的努力与时间,只有短短两周去努力的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哪怕我的努力有万分之一成效,也请展示给我看看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活下来的是小北的话——
呼吸再一次随着思绪的起伏而逐渐开始加速,眼前的景色又一次地变得模糊,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不知名的液体沁润了眼眶,胸口好难受,一想到小北就会呼吸变得苦难。
“嘛,毕竟小北这是重回跑场的第一次嘛,状态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哪怕就算是此刻鬓角的头发与绳结在重力的作用下遮住了我的面颊,却也还是无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断喘息的我气场有些不对,善解人意的里见光钻小姐也是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来,弯下腰后将我的右手牵起,两人缓步离开了跑道,再一次回到了跑道外侧的草坪上。
“状态下滑之后如果小北还能这么轻易追赶回来的话,就算是被誉为天才的小北也会遭人嫉妒呢。”
将手掌搭载我的背后,侧身在我身边,尽可能用和蔼笑容来试图让我好受一点的少女,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我在她搀扶下推倒。
我没有去回答身旁的少女,只是仍旧低着头不断大喘气。
见我没有回应,站在身旁的少女倒也不急躁,在沉思片刻之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一般,用着自己独特的方法来试图帮助我的里见光钻小姐,猛地用手推向了我的肩膀。
“诶——”
显然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少女会这么推我一下,导致先前还整个人沉浸在负面情绪之中的我,现如今仰在里见光钻小姐的搀扶之下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同时发出了少女特有的那种尖锐的呼声,虽然不痛,但却还是很显然被身旁的少女这么一吓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头顶面前仍旧保持着和蔼微笑的少女。
“里见光钻小姐,这是干什么——”
“呀啊?!”
亲眼注视着面带笑容,此刻蹲伏在我身边的少女缓缓落座,同时伸出双手揉捏在我的双腿上,少女娇嫩手指的肌肤隔着衣服,无论此刻的目光多么诧异都没有影响到对方的兴致,反倒就像是在试探着我的反应一般,起初只是手指隔着裤子捉住我的脚腕,后来少女直接用手掌捏住了我的小腿,那种来自与少女柔软扎根心的温热触感在裤子内部汗液的传导下使我的皮肤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温热,我想要抽离双腿却被少女更加强硬地摁住肩膀随后拽住脚踝后固定在原地。
“里,里见光钻小姐,这是干什么......”
被少女这么一番动作,先前内心之中那些不甘的情绪我也不便继续维持下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的我抽搐着嘴角用着不解的眼神打量着在我面前的少女。
“刚才我看到小北你的脸色有些不好,我和家里的女仆有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所以想试着看看能不能帮到你呢。”
“要是中了肌肉拉伤之类的魔咒可就不好了呢。”
这根本和魔咒没有什么关系吧......
刚张口准备吐槽,就被少女的手指不断在腿部肌肉上的揉捏而逐渐深入从而加剧力道所打断话语,无法忽视的少女手指揉捏的奇妙触感不断在我的腿上探索着,就像是在根据肌肉的反应程度从而判断哪些地方是需要特别照顾的位置一般,因为奔跑而略显僵硬的肌肉团块在少女手指的按压之下开始逐渐放松,原本刺痛的部位虽然被揉捏起来还是会有痛感却也在逐渐减弱,先前酸涨的肌肉触感正在里见光钻小姐温柔却又坚定的按摩下逐渐缓解。
随着按摩的进展,将小腿各处全部都摸索了一遍的里见光钻小姐开始逐步与我的面颊所逼近,少女那头如栗色瀑布一般自头顶倾泻而下的长发随着少女身体的晃动而不断轻轻摇曳着,柔顺到堪比蚕丝一般甚至不会染上灰尘的发尖透露着少女洗发水的味道,随后几缕发丝在少女身体的晃动下悄悄自耳边滑落,又被她重新撩拨回正规,面带微笑抿着小嘴,那副专注认真的模样,我想不会有人会觉得她是在为我作秀吧。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太阳逐渐升起之后,越来越多马娘开始晨跑的跑场上也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小北这位“失去训练员的马娘”表现出了重新振作起来的缘故,来往的路过的其他马娘或多或少地都会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在坐于草坪上的我们二人身上。
“没事的,就算被她们看到又如何呢?”
肯定也是察觉到了其他路人的视线,但是对此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的少女,此刻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我示意不需要去在意他人的目光,随后轻轻转过头来对我报以一个不可能又哪怕半点歧义的释然微笑。
自少女袖口之中所显露出的白皙修长,挑不出一丝赘肉的手腕处腕骨清晰可见,修剪的没有半点尖锐豁口的指甲整齐利落,虽然技巧略显生疏但却又充满耐心的十根修长手指的力量恰到好处,每一次对于肌肉的揉捏仿佛都在以少女的细心为主导,尽可能地不去冒犯到我为优先地持续观察着我的反应。
少女未来的丈夫,毫无疑问会是一位十分幸福的人吧......
不知为什么从脑海深处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随后在我的脸上化作了淡然的微笑。
“嘿咻!”
“好,这样按摩就结束啦。”
“来站起来,看看还难受吗?”
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站起身来,虽然早在被按摩的时候就能明确感受到腿部肌肉的放松,但事到如今我也有些好奇,在这种纯粹的按摩手法之下身体能否缓解疲劳。
“咦?”
试着活动了两下脚腕,先前奔跑时腿部肌肉的那种沉重感觉,以及嘎吱嘎吱关节转动的不适感已悄然消失,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自己脚腕的我甚至没有控制住声音发出了轻呼,虽然不可能逆转消耗体力所带来的疲劳,但是双腿轻盈的感觉还是让我有些惊喜。
以及内心之中,先前那种几乎快要从七窍之中溢出的负面情绪,现如今也在心中或多或少地得到了缓解,这也是因为里见光钻小姐的按摩吗,真奇妙啊。
多亏了里见光钻小姐的帮助,从先前自我怀疑的泥潭之中解放而出的我不再拘泥于不可见的未来,而是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当下。
差点又被老毛病给害了......
“真厉害啊......”
“是吧是吧?”
十分满意地看着我吃惊的模样,身旁的里见光钻小姐自然也是展露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可爱面孔,似乎哪怕只是我最最细微的夸奖对她而言也是不可替代的奖励。
如果能够学会少女的按摩的话,或许接下来的训练也可以进展的更加顺利。
在脑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之后的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随后握住了面前少女的手掌。
“里见光钻小姐,请你教教我!”
“诶——诶——”
明明刚才坐在草坪上,主动握住我的手还是那么从容不迫的少女,现如今反过来被我握住手后所展露处的那份不知所措的红着脸的模样与先前几乎是判若两人,混乱着眼神一副手忙脚乱模样的少女,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
“所以拜托了,教教我!”
前一秒还红着脸不知所措的少女,在听到我的话语是认为我冒犯到了她一般,原本晴空万里的可人小脸刷地一下猛地黑了下去,随后甩开我的手掌自顾自地向着食堂走去,留下我在原地一脸茫然。
“小北是笨蛋!”
“请不要这样,拜托了教教我吧!”
虽然不知道我的话语说错了些什么,但还是追逐着里见光钻小姐的身影,一边道着不知所谓的歉一边跟着少女的身影来到了食堂,直到在吃早餐的过程中求了对方好久之后,少女这才答应将她学到的知识传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