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抓了抓柯铭的头顶,把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揉成了鸡窝。
“严格来说,郊区也是分级的。”
瞥了眼后视镜,理查德接上话。
“虽然没有细致的划分——你不能指望在郊区还有人乐意做好垃圾分类。”
他顿了顿,等身后打闹的两人坐正坐好,才接着开口。
“但老牌的收尾人或多或少都接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来自翼的,与郊区有关的委托,对郊区的划分自然会口口相传——别这么看我,没有地图。”
“那你说这些玩意儿干啥,还吊我胃口。”
卡莉撇撇嘴,接着把柯铭按在皮卡后座上,报复在心绪苑的不公遭遇。
“也许对你而言,郊区只是‘长’了很多奇行种的‘安全地带’,但对于底层的那批收尾人,去一趟郊区和半只脚踏进坟墓没什么区别。”
理查德踩死刹车,高速行驶的皮卡在空旷的泥巴地上划出两道胎痕,堪堪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和塌了没啥区别的建筑物前。
“我们到了。”
他率先走下车,关上车门,又抢在卡莉从窗户钻出来之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抽抽着嘴角看着一只手揪着柯铭衣领的红毛少女蹲在车边,另一只手往座位底下乱掏,嘴里还嘀咕着:
“唉我刀呢,我刀丢哪儿了。”
柯铭的右手拎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柯铭先生,就此别过。”理查德看向被拎着衣领悬在半空中,两条腿还在扑腾着的柯铭点点头,“我只是个人和卡莉小姐有些交情,但和她的同事嘛……反正关系不怎么样。”
理查德摘下历经一路颠簸却还坚挺地呆在他头顶的帽子,捂在胸口微微躬身。
“先行告退。卡莉小姐,麻烦您照顾好柯铭先生。”
卡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丢开柯铭一把抢过砍刀。
“我会带他去找卡门,但能不能留在这我没法做主。”
红发少女拨开额前长长的刘海,吹了口气,几根红发被吹动,扬起又落下。
柯铭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红毛少女,至少在这种时候她还算靠谱——大概吧。
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命和一句保证绑在一起,到地方还是得找个不错的出路……
理查德几个闪身,消失在视野尽头,不知道是他在郊区另有任务,还是打算纯步行跑回都市。
走的很干脆。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反正跟着我都市里就没几个敢招惹你的。”
卡莉扛起大砍刀,叹了口气。
……
走进破旧的平房,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十二月,时至冬季,郊区还是挺冷的。
柯铭觉得自己一直套着那身“高科技”厨师服,不怕冷合情合理。
但仅仅穿了件短袖,披了件风衣的卡莉,在冷峻的十二月就显得很怪异了。
“别发呆了,想什么事儿呢,抓紧坐电梯下去。”
柯铭回过神来,边往前走边打量着屋内。
室温大概有二十来度,窗户紧闭,房间摆满了破破烂烂的家具,沙发的弹簧从皮表扎出,几个大靠枕的棉絮散在枕套外,把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的木制台桌笼进了一地的白色。
房间尽头的墙壁微微凹陷,只有靠左侧的正中间的矩形突出,隐隐约约能看出电梯按钮的轮廓。
卡莉用刀尖戳了戳按钮,墙壁从中间“裂开”,金属光泽的电梯门露了出来,几个监控探头从附近的家具中伸出,凑在卡莉脸前。
酝酿了几秒,清脆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但有些歇斯底里。
“卡莉!!!”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拿刀捅按钮!!!”
“你又给电梯按钮捅坏了!!!”
歇斯底里的女声戛然而止,又伴随着组成机械结构的金属碰撞发出的咔嗒声再次响起。
伸出的摄像头似乎内置了音响,一边发出嘶啦嘶啦的电流杂音,一边将柯铭和卡莉围在电梯门口,俩倒霉孩子只能一步步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电梯门上。
“不是入侵者!是卡莉!诶卡门女士你别太激动,只坏了三百九十二次,我们剩下的研究经费还够……什么?她把警报系统的触发器也弄坏了!”
之前出现过的的女声再次响起,很快又被杂音覆盖。
柯铭不是很能理解现在的状况,就在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炸了毛的卡莉,希望她能解释解释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红毛少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钻进了电梯,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了角落,刀就这么被随手甩在地上。
柯铭有些发愣,起初不是很能理解对方这一系列动作所蕴含的含义,但他很快就理解了。
脸狠狠地撞上了电梯墙壁,幸亏浸没在液体的阻力中,避免了撞成脑震荡的不幸后果。
但透明的液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就像蠕动蔓延的触须贪婪的在他体内生长着,汲取着,无止尽地索取着一切生命生长所需要的物质。
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充斥着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心脏因缺氧而极速跳动着,涌起的血液冲击着大脑,带来阵阵胀痛以及驱之不散的眩晕感。
柯铭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可以固定身体的坚硬物,将自己拉出“水面”,但光滑的电梯墙壁显然没有可供攀附的地方。
他艰难地转过头,撇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电梯门,只好望向嘴角冒着泡泡,但显然做足了准备的卡莉,
他张开嘴,似乎想求救,但浸入液体物质的人体并不足以支撑他发出声音,只能在嘴边多构造一连串微不可察的小囊泡。
体内最后的氧气也被消食殆尽,他只能徒劳的伸出手,拨拢身边的液体,挣扎着,抽搐着。
像蠕动怪物一样的液体显然不想就此放过他,顺着着生命因缺氧而本能产生的吸气动作进一步深入肺部,强迫着肺部吸气,呼气,吸气,循环往复。
恶性循环。
生命似乎走向了尽头,年轻男孩的思绪止不住地溃散,他再也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走马灯似的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
他看到了信誓旦旦要保护好他的卡莉,看到了理查德,看到的主厨,看到了这辈子的父母,一直看到了上辈子最后驶过的火车,铁轨。
窒息感褪去。
柯铭大口大口地贪婪地竭取着氧气。
就像透明液体在褪去之前那样。
但体内依然充斥着液体,伴随着呼吸的还有剧烈的反胃感。
“咳咳……呕……”
液体和胃里的酸水一起涌了出来,渗进电梯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