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叶叔离开半小时之后，等墨川空胃部消化得差不多。
每人再点了一杯果汁，在一左一右两位女孩的包围中，感受着餐厅中几位学长羡慕的眼神。
勉强吸了一口，强行咽下。
墨川空面露难色，在墨枫的搀扶中，被龙依颜推着离开了餐厅。
对这些小甜水，他原本就没什么兴趣，更别提现在肚子还胀胀的。
只是在龙依颜，“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当作小孩嘛！”的怒吼声中。
在她的逼迫下，再加上墨枫的沉默赞同。
强颜欢笑，在食堂阿姨的微笑中，墨川空也只得无奈拿起精致的杯子，抱着不想浪费粮食的理念，一口一口地慢慢嘬饮。
虽说归根到底，他压根不明白喝果汁是怎么和像小孩掰扯到一起的。
更何况他们不本来就是小孩嘛。
离开餐厅逛了一会，看了眼远处教学楼上挂着的时钟，三人开始思考去处。
因为原本打算去教学楼的计划被打断了。
这么说起来，叶叔走之前是不是让我们干什么来着。
想起班导离开前的提醒，墨川空询问身旁的两人。
得到确认之后，在墨枫的带领下，三人前往校管所。
乍一听像是什么做坏事之后的惩罚机构，但在墨枫的介绍下墨川空才得知。
这就是个管理校内财产的地方，不光是缴费支出，学院的贵重物品也放在这里管理。
也因此，原本以为只是个缴费处的墨川空。
在看见此处的防御措施和占地面积后，情不自禁地。
“嚯。”
发出感慨。
眼前的五层高楼正被数十种叠加着的防御法阵保护，每扇窗户都铺着玄铁钢网，环绕四周，只有一扇大门用作进出。
他的身旁，墨枫早就见过自然没什么反应，熟练地拿出学生证，在玄铁大门的门把上一扫。
叮的一声，登记完成。
先一步踏进门内，她示意身后两人跟着做。
颇为新奇，墨川空照做。
叮声一响，集中精神，他试图去理解其中阵法的运转规律。
不过就他如今这半吊子的水平。
理所当然的，除了微弱的魔力波动，他什么也没感受到。
和乡巴佬进城的他不同，于皇家出身的龙依颜自然是没什么反应，拿出学生证平淡一扫，淡定地走了进去。
当然，为了保持人设，她没有忘记手捂嘴唇，对墨川空发出“噗噗”的嘲讽笑声。
嘴角一抽，墨川空有些脸红。
倒也正常，或许在龙依颜看来，这点防护排场还比不上她家里用的浴室。
出于礼貌，在进去见老师之前，三人将果汁喝完，丢到了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
至于墨川空是怎么硬喝下去的。
或许是不忍心吧，又或许是单纯在占星塔内没喝过这玩意，莞尔一笑，墨枫帮他分担了一半。
“老师你好，我们来办理——”
因为门上写着‘有事直接进，无人会锁门’。
虽有点不理解这不符礼仪的规矩是怎么来的，但在和墨枫确认之后。
墨川空也就没有敲门，按了按把手，打了声招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然后。
“明天就要开学了同学，你这学费什么时候能交上来？”
“……我父亲说他会过来的。”
“可问题是没有过来啊同学，校规规定是开学前就得收上来，你别为难老师我行不。”
“……对不起。”
“这不是——咳，那边的学生，你们坐那边沙发等一会。”
房间之中，绑着绿色马尾的男性教师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抱头，无奈且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瘦小学生。
见墨川空三人推门进入，深吸一口气，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
他的对面，办公桌前。
刘海遮住左眼，灰发女孩面无表情，好似没有情绪波动一般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教师。
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对方口中的问题和她毫无关系。
学费？
进入房间的三人面面相觑。
犹豫着，想着也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随意开口。
眼神暗示，由墨川空带头，听从绿发教师的安排，围着他，三人坐到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中。
墨川空还真没想到，会在这所学院里听见有关学费的话题。
倒也不是说因为贵族子弟多的关系。
像墨枫，八月这种平民天才，不论何时都不会消失。
只不过基于魔素协会对各种因素的考量。
例如让喜欢研究魔法的高手不至于为了生计去违法抢劫，例如为了让高魔素的天才不会因为幼年贫苦而长大之后反社会。
总之，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以3岁测量魔素时开始，到生命结束之日。
以8点1金币，9点10金币，10点50金币的标准，每月1日，魔素协会都会将这份补贴准时发到各位天才的钱包里。
甚至于10点以上，圣魔协会会直接给予黑卡，可用资金上不封顶，一月100金之内连报备都不用。
当然，在分校考试之前，因为所有初级学院都是魔素协会成立，这份补贴会直接送到学生家里。
而进入高级院校乃至社会之后，这份补贴，就得由自己或学院带领着去魔素协会办理职业卡，才能领取了。
想到这，墨川空更加好奇。
就他在入学前稍微了解到的，泣龙学院一年的学费是20金币。
当然，在普通人收入只有3枚银币的圣心帝国，这并不算低。
只不过能在12岁的年纪就突破4阶，除去极少数的情况。他们这批人，最起码也会拥有6点魔素。
你若要问，那6、7点魔素不也没有金币补贴吗？
这就不得不提到各地贵族的小算盘了。
6点魔素以上，也就意味着可以加入初级学院1班。
而1班的孩子，除去少数贵族出身的。
剩下的小孩，便会被这些贵族用未来的去处和归宿作为报酬，早早地签下契约，以获得在成长路上所需的金钱。
也因此，哪怕只是一般的高级学院，也不会有学生会因为学费发愁。
更别提泣龙学院这种高级学院里的顶级学府了。
绿发教师和灰发女孩的交流还在继续，和刚进门时并无区别。
依旧是一个抓着头发反复盘问，另一个面无表情冷淡回答。
只不过看着那头灰发，搓着鬓发，墨川空想到了什么。
“墨枫，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有点眼熟。”
眯着眼睛压低声音，低下头，他向着左侧的墨枫问道。
“嘻嘻，是个漂亮女孩你就觉得熟悉是吧。”
“……我认真的。”
别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龙依颜，墨川空嘴角一抽。
“啊？”
面露疑惑，墨枫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啊咧？
挠了挠头，墨川空没搞懂这黑毛团子在意外些什么。
“唔，我该高兴您没有注意别的女孩吗？”墨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初级考核那天，除了八月还有我们，您忘记还有一个人参加高级考核了吗？”
被她这么一说，墨川空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还真忘了。”
尴尬一笑，墨川空望向办公桌前的灰发女孩。
这也不怪他好吧，虽说经墨枫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来对方是谁了。不过那天发生的事那么多，又因为他提前结束了测试让他没能看见那女孩出手，这么一想，他不记得对方也很正常……吧。
在墨枫无奈的表情和龙依颜无情的嘲笑下，莫名地，他有些心虚。
不过明白了那灰发女孩是谁，他倒也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因为钱而发愁了。
因为那女孩的魔素是5点嘛。
双手合十以作支撑，眯着眼，他观察起女孩的模样。
位于北方的泣龙4月，可以说还是冬天。可因为还没有付学费，理所当然地，她并没有拿到校服。
如枯木一般单薄的身影，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和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其原本的蓝色。
是为了方便活动？她并没有和墨枫她们一样穿裙子，而是穿着一条发灰的棉布裤。
鞋是平底鞋，倒是还能穿，但从那开胶的边缘来看，想必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说呢，在这个世界，墨川空一直往来的都是所谓的贵族或者天才。
这么质朴……能勾起他回忆的装扮，倒是好久没见了。
也因此，没有犹豫，示意身旁的两人不用动，墨川空从沙发上站起。
“同学，如果实在没办法，你可以去魔素协会上报自己的情况，以你的如今的实力，会有人资助你的。”
“……我父亲会按时来的。”
“嘶，哎……问题是，同学，你父亲现在没来啊。又联系不上他，最起码——最起码你不要在这里缠着老师好不好，去外面等可以吗？我还得给别的同学处理事务呢。”
拍了拍桌子，站起身，绿发老师看见了靠过来的墨川空。
或许是以为他们等急了吧，情不自禁，他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只不过好似没听见一样，灰发少女却是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对不起。”
“哎呀——”
抱着头，随着一声叹息，绿发老师无奈地坐了回去。
“那个。”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墨川空说道，“你还记得我嘛……我们一起参加过分校考试。”
总感觉只说前半句像轻佻的搭讪，稍作迟疑，墨川空加上了后半句。
随着他的问话，扭头，女孩将视线对准他。
“嗯，记得。”
思考片刻，她作出回应。
不自觉地，墨川空皱了皱眉毛。
虽说回应了他的问候，但女孩的表情却是毫无变化，像一块死寂的石头。
盯着她的眼睛，也只能感觉到空洞和冷漠。
考核那天他没有和对方交流过，还真没注意到她是这个模样。
硬要问他有没有见过类似的表情。
眼皮一跳。
看着对方瘦削的脸庞。
不自觉地，墨川空想到了曾经那个因为疼痛需要刻意压制情绪的自己。
能和那种情况的自己对上……她也才12岁吧，这是经历过什么？
只是猜测，他倒也没想着刚认识就对对方刨根问底，只是心底不自觉地产生了几分怜惜。
“你父亲能在明天之前到学校吗？”斟酌了下语气，语气柔和，他开口问道。
“……他说他会到的。”女孩的目光黯淡了几分，“他没有骗过我。”
看来父亲在她心中地位很重啊。
得出结论，露出微笑，他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父亲当然不会骗你，但万一他有什么事耽误了呢？”墨川空做出猜测，“这样吧，我先帮你把学费付了，等你父亲到学校后再给我，行吗？”
“……这样不好。”犹豫片刻，女孩摇了摇头，“父亲说过，不能随便麻烦别人。”
“这不叫随便麻烦啦，我们要做4年的同学唉，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墨川空微笑说道，“这只是借啦，等你父亲到了之后再还我就好，可以吧？”
抿了抿嘴唇，女孩陷入沉思。
“同学，你父亲如果知道你因为他而没有入学，也会难过的吧。”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终是忍不住，苦笑着，绿发教师开了口。
“就当交个朋友嘛，适当地互相帮助能让你过得轻松许多哦。”
伸出手，老师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而就当房间角落的龙依颜都要坐不住之时。
终于，眼睛望着地板，女孩点了点头。
“……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
想要道谢，她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歪着头，女孩疑惑发问。
“抱歉，我给忘了。墨川空，叫我阿空，或者小空都行。”
笑着走到沙发旁，伸出手，他拍了拍坐着的两位女孩。
“这是墨枫，这是墨颜，他们都是我的——妹妹。”
嘴角一抽，看着墨枫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这么介绍了。
“你好，我是墨枫。”站起身，墨枫笑容可掬。
“……我是墨颜。”别过头，大概是真不喜欢这名字，龙依颜轻轻咂舌。
“……我叫海蕾。”有些迟钝地作出回应，为了表示尊重，灰发女孩挤出笑意。
不得不说，笑得有点扭曲。
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摇着头，墨川空哑然失笑。
接下来，只要他帮海蕾付清学费，这件事就圆满结束了。
只不过当他从裤兜里掏出钱袋，一脸随意地将其打开之后。
不圆满的来了。
抹了抹冷汗。
扭头，带着恳求，他尴尬地看向龙依颜。
“哼哼！笨蛋，出风头也不看看自己的钱包！”
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红着脸，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银毛团子一脸得意地笑着。
“……我又不是不还你了。”
她的身后，是手中提着几人校服，恼羞成怒的墨川空。
紧随其后的，是轻声偷笑的墨枫。
“……等我父亲来了之后，我也会马上还给你的。”
当然，还有被墨枫挽着的，新加入小团体的，依旧面无表情的海蕾。
将费用交齐从校管所出来之后，向着宿舍的方向前进，四人闲聊着。
和龙依颜嘲讽的一样。
当墨川空拿出钱包打算替海蕾付钱之时，才发现自己的钱袋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金币。
这也不怪他好吧，他们原本就只是来交点餐费的，兜里没有20个金币，也是很正常的事。
话说回来，提到钱，他倒是突然想到了魔素协会的补贴。
在考核之前，协会给他登记的魔素是7点，按规定当然是没补贴可领。
不过在考核之后。
15点哎！
按照规定，他可是能每月随意使用100金币的。
这么一想，总感觉龙依颜的嘲讽都变得不痛不痒了……虽说他本来就没把那读做吐槽实为撒娇的话语当回事。
当然，只知道自己用龙逸天给的金卡帮他付了钱的龙依颜，可不会管他在想什么。
她可不会放过能嘲讽墨川空的机会。
结果就是，因为不想在老师面前和她斗嘴，墨川空只得无奈答应她提出的利息。
至于利息是啥。
瞥了眼龙依颜的学生证，墨川空悲从心来。
那里面有着整整两枚金币。
要知道他们刚才在餐厅吃的那顿饭，三人一起都只花了1枚银币。这2枚金币，够龙依颜一个人吃到从学院毕业。
借20枚要2枚的利息，真是黑到家了。
“……那两枚金币，我也会想办法给你的。”
犹豫着，看了眼墨川空肉痛的表情，搓了搓自己泛白的外套，海蕾说出了这句话。
“不用，我不要你的钱！”
“他们只是在开玩笑啦。”
“不是开玩笑！但我只要小空的，不需要你出钱！”
没等墨川空开口，龙依颜和墨枫就言辞激烈地反驳了她。
也因此，嘴角一抽，墨川空双手一摊，对着她无奈一笑。
“你看见咯，她不要你的钱。”
开了个玩笑，将手放下。搓着自己的鬓发，墨川空补充了两句。
“那个，你应该多少能看出来吧，我们几个都是贵族出身的，也因此，经济上比你宽裕一点点。”
说着，想起自己那可以申请的补贴，他向海蕾比出一个指间宇宙。
他倒也不是想说我们有钱可以养着你的屁话。
那是践踏对方的人格。
只是想着反正都是龙依颜的玩笑，他想稍微表现出一点对方可以信任他们，不用担心被他们欺骗的想法。
毕竟其他地区的贵族尚不清楚，但泣龙帝邦的贵族，姑且还是遵循着王对王，将对将的风气的。
身为贵族，是不会对一般平民出手的。
但或许是因为他说得有些过于隐晦了吧，很明显，对面的灰毛团子明显没理解他的意思。
“……和你们有没有钱没有关系。”海蕾摇了摇头，“……父亲说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施舍。”
三观倒是很正……就是有点一根筋。
双手揣兜，墨川空瞥了一眼海蕾的脸。
不能理解贵族身份的象征就算了，他还真没想到对方连这是玩笑都没看出来。
龙依颜要那利息，明显就是关系好逗他玩的嘛。
能对着这种事较真，这女孩单纯得都让他觉得有点可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女孩没有过朋友。
……
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假设，可当他看着对方那冷漠不变的表情。
不会吧。
嘴角一抽，墨川空觉得很有可能。
“这可不是施舍，是朋友间的帮助。”试探着，他开口说道。
“……朋友？”歪着头，海蕾表示疑惑，“我们这样就算朋友了吗？”
……坏了，好像还真是。
“我们不都做过自我介绍了吗？你还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宿舍，这还不算朋友吗？”
没有直说，墨川空耸肩道。
“你不会不愿意和我们做朋友吧。”
脚步一顿，虽然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从海蕾摇头的幅度来看，她有点紧张。
“……没、没有……抱歉，我没交过朋友。”
眼眸低垂，目光有些黯淡，灰发女孩低下了头。
在这种事上猜得准，莫名地让他有点不爽。
挠着头，墨川空把视线转向另外两人。
善良的女孩们，面面相觑。
看着海蕾低下的头，就连龙依颜也不好意思再搞怪了，犹豫着，两人走到了女孩的身旁。
“本小姐也没朋友啦……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抓着自己的银发，龙依颜懊恼的揉了揉。
思考片刻之后，没有说些什么不明所以的大道理，轻咳一声，她开了口。
“反正，像我们这样就算朋友啦，在学院这几年，本小姐会好好罩着你的。”
说出符合她风格的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龙依颜向海蕾保证。
再看墨枫，只见她默默地走上前，将身前的灰毛团子拥入怀中，抚摸着对方的后背。
“昨天班导不是说过嘛，我们是要分成两组执行任务的，我们这刚好四个人，你和我们一组，可以吗？”
因为龙依颜说过了吧，她也就没再重复朋友的意思，只是说起学院的安排，暗示几人之后都会在一起。
只是她这安慰人的动作，为什么会让墨川空感到莫名地熟悉。
被她们这么认真地关照，反而让海蕾有些不好意思了。
肌肉绷紧能看出她有些慌张，扯着自己的衣角，在墨枫安抚许久之后，才放松下来，轻点了下头颅。
不过都这种情况了还是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要不是因为刚才在校管所内看见的扭曲笑容，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面瘫了。
总之，这事算告一段落了。
提着手中的衣物，墨川空也松了一口气。
墨枫说分组是昨天说的，他不知道倒也正常。
看了眼面前，确实是刚好四人。
都说了视墨枫为平等，他对女孩的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隐隐约约，他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等等。
刚好四人。
真……刚好吗？
望着已经能看见楼顶的宿舍，某位褐发青年的笑脸，出现在墨川空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