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入居民区，来到了上次吃过的面馆前。
在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中，黄泉律已经明了自己的说服思路，总结下来便是简短的两个词。
分化、拉拢，也就是拉一派打一派。
首先要制造古法派内部的矛盾，将之分化，随后再拉拢其中比较软弱的那一派，在联合科创派的签字，让研究会内部达成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
时间很紧，但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打听一点儿消息。
情报是任何行动的基石。
而这座基石，黄泉律打算钉在居民区之中。
晨雾已经散去，但面馆的玻璃依旧蒙着一层水汽，空荡的座椅在太阳光下中拖出细长阴影。
柜台后传来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猫老板臃肿的身躯裹在油渍斑驳的围裙里，肉垫爪子正将一摞又一摞碗具堆叠在一起。
而柜台上歪斜的招财猫摆件沾满油渍，墙角堆着几筐晒干的橘皮，混着拉面汤底的醇厚，在有些潮湿空气中发酵出山海经独有的市井味道。
“打扰了，老板。”黄泉律推开店门，檐角铜铃轻响。
她礼貌地招呼道：“还没到饭点对吗？”
“是你啊，小姑娘。”
柜台后的猫老板在看到黄泉律的一瞬间，脸上便挂起了亲切的笑容。
这份莫名的善意反而让黄泉律有些讶然，摸不准老板的心思。
但她还是从容地坐在了柜台前，礼貌问道：“我能找您打听点儿消息吗？”
“另外给我来一份大份拉面，加硬加辣。”
黄泉律秉承着要获得回报就势必要付出的原则，点了一碗拉面，谁知道猫老板听后却直接摇头，笑道：“梅花园的教官就是客气，打听点儿消息而已，至于吗。”
梅花园的教官？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黄泉律瞳孔微缩，脑海中迅速检索着信息。
玻璃杯底磕在台面，冰块晃荡着浮起，水珠蜿蜒爬过杯壁。
猫老板的胡须抖了抖，嗓音压得低而绵软：“你们大教官已经和我说过了，小姑娘。”
“以后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在大叔这里没必要生分。”
“你们梅花园的娃娃都在我这儿吃面的。”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毛绒一颤一颤的。
主教官说过了？
黄泉律的指尖悬在杯沿上方，一圈又一圈地划拨着。
垂眼盯着杯地那滩渐渐晕开的水渍，仿佛看见谎言在无声蒸发。
“是吗。”她心虚地拭去指尖冷凝水，并未否认。
记忆闪回昨日——似乎的确在出店门的一瞬掠过一道影子，玄色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墨发如瀑。
那惊鸿一瞥的‘重量’，此刻突然沉甸甸压上肩头。
毫无疑问，那就是梅花园的大教官，春原瞬。
可她当时不过是擦肩而过，为何会帮自己说话？
不过...
这或许是个很‘美妙’的误会。
瞬间，黄泉律的思路变得无比畅通，她要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
这是必要之恶。
“害羞什么，小姑娘。”猫老板爽朗地笑了笑，将黄泉律的低头视作被自己点破的羞涩：“梅花园的娃娃就是脸皮薄。”
“那，谢谢猫老板。”黄泉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摆出一份怯生生的模样。
她已经进入了状态。
“唉！生分什么。”猫老板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故作不满道：“叫我猫叔就行。”
“好的猫叔。”
一番简单地寒暄拉近，黄泉律迅速地展开自己的目的。
“猫叔，你对炼丹术研究会怎么看？”黄泉律开门见山。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原本面色还很和善的猫老板瞬间变了颜色。
“她们...”猫老板黑着脸说道：“我只能说，所有人都想让她们搬走。”
“小教官，你是新来的，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它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些炼丹术研究会的学生，都是疯子。”
“特别是她们那个会长申谷海。”
猫老板压低声音：“那是个拿其他学生做实验的疯子。”
“可她不是已经被驱逐了吗？”黄泉律眨巴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理中客道：“只要她们能改。”
听闻这话，猫老板无奈摇了摇头，叹道：“要是能改就好了。”
“没看这都驱逐多久，你过来的时候肯定也闻到了。”
“那股味儿。”
它指了指店内墙角一个正在工作的小方块，心有余悸道：“要不是有玄武商会赞助的空气净化器，只怕我这小店里边儿也没个清净了。”
“没看大家连窗户都不敢打开吗。”
“这样。”黄泉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旋即道：“可是我听说，她们其中也分成了两个派系，有不少人都反对另一个派系对异味源硫磺的滥用呢。”
听到这儿，猫老板深深地看了黄泉律一眼：“小教官初来乍到，知道的东西倒不少。”
“我不是已经说了，炼丹术研究会的都是疯子。”
“你以为她们反对的是硫磺的滥用？”猫老板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道：“她们反对的是社团采购额度的配给倾斜。”
“炼丹术研究会为了她们所谓的传统，大量采购硫磺，占用太多的研究经费了。”
“谁知道那另一个派系拿到经费之后，又会做出哪些东西呢？又有没有影响呢？”
它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现在的这味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新的视角被猫老板所阐述，让黄泉律的思维为之一怔，越想越觉得合理，神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不对！
她突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追问道：“猫叔，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东西的？”
黄泉律抬头，认真地看向猫老板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谣言的痕迹，却只看见了犹豫和闪躲。
一阵沉默后，它终于长叹一口：“好吧，我承认，炼丹术研究会内也有好孩子。”
它突然开始回忆起：“一个月前，那孩子还一直在我这里吃面，我这些东西也是她和我说的。”
“是谁？”黄泉律追问道。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猫老板的回答。
只见猫老板摇了摇头，指着后厨柜台上满满几提的外卖包装，里面都是印好可爱图案的饭盒。
“小教官。”猫老板看了眼时钟，随意道：“马上到饭点了，这些都是你们梅花园娃娃的吃食。”
“不急，猫叔。”黄泉律有些急切，脱口而出：“你要不先和我讲讲那个孩子的事？”
黄泉律的话音刚落，猫老板那原本柔和的双眼微微睁开，露出竖瞳，直直地盯着她。
片刻后，它接着开口道：“小教官就搭把手，和我一起带回去，我再与你分说？”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