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我们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避风岩壁下扎营。
依照之前的分工，艾莉丝和瑞杰路德先生负责食材，我承担炊事员。
他们带回来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大型蜥蜴和某种硬壳鸟类的魔物尸体作为今晚的食材。
还好没有大王陆龟。
前世活了那么久厨艺没有长进，真是惭愧。
更何况是在这缺乏调味料和合适厨具的魔大陆。
只能尽量把肉烤熟烤透，再撒上一点点我偷偷藏起来、聊胜于无的干燥香草末。
“好了，可以吃了。”
我把烤好的肉分给两人。
晚饭后，我们三人围坐在篝火前，一时无话。
艾莉丝似乎有些累了，也可能是夜晚的凉意让她不适，她先是挨着我坐下，慢慢地，就像寻求热源的小猫一样，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更是毫不客气地调整了姿势，干脆整个人缩进了我的怀里，将脸颊贴在我的胸膛上，只露出一双映着火光的红色眸子望着跳动的火焰。
嗯，这种亲昵的举动，自从来到魔大陆之后，似乎变得越来越自然了。
或者说，艾莉丝在我面前时，那份属于女孩子的依赖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即便她平时总是那么要强好斗。
瑞杰路德先生默默地看着我们，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然后用他那贯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开口问道
“鲁迪乌斯”
“你们是兄妹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我们之间的亲密已经远超普通同伴的界限了。
艾莉丝在我怀里明显僵了一下，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把脸埋在我胸口、只留出发旋对着外面、假装没听见的艾莉丝，感受到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我呵呵地尴尬笑了笑，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在我怀里的艾莉丝毛茸茸的红发脑袋。
“这个嘛……瑞杰路德先生，”
“如果单从年龄上来看的话，艾莉丝其实比我大上几岁，所以严格来说，我们的辈分是…嗯…姐弟？”
“不过呢，如果要说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的话……嗯，我们是恋人。”
话音刚落，我能感觉到怀里的艾莉丝全身都绷紧了，她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钻进我的衣服里去。
唉，明明在某些时候那么主动大胆，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被点明关系时，她还是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害羞得不知所措啊。
——
篝火噼啪作响，
艾莉丝在我怀里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瑞杰路德先生默默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刚刚我们关于“恋人”关系的确认，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对他而言，这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
“瑞杰路德先生，”
“关于您的……斯佩路德族的恶名”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您现在最想谈论的话题，但……”
“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您洗刷这份污名。”
“就像您看到的，即使是艾莉丝这样对我亲近的人，第一次见到您时也会被吓坏。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是因为长久以来流传的那些关于斯佩路德族的可怕故事。我知道您想改变这一切，我也真心希望能尽一份力。”
“鲁迪乌斯，我感谢你的好意。但这并非易事。斯佩路德族的恶名，并非一日形成，也不是靠一两个人的努力就能轻易消除的。”
“我明白这很困难，瑞杰路德先生。”
“其实…我已经初步构思了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
“不一定能完全消除污名，但至少能让人们对斯佩路德族的印象产生改变。”
“但是这个方法……比较极端。”
“是这样的，我想……我们可以利用一次魔物袭击。”
听到这里，瑞杰路德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我知道他会不高兴。
“鲁迪乌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别激动，瑞杰路德先生，请听我解释完！”
“我不是真的要让城镇毁灭。重点在于威胁和拯救。”
“我们把魔物引到城镇附近，制造出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当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束手无策的时候……”
“您，瑞杰路德·斯佩路迪亚，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样登场，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魔物潮，拯救整个城镇。”
“想象一下，瑞杰路德先生。当人们以为末日降临，却被一位强大的战士所救。他们会感激您，会崇拜您。然后，当他们知道这位拯救他们的英雄，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所恐惧的斯佩路德族时，那种冲击力……绝对比我们做一百件好事，帮一百个迷路小孩要有用的多。”
以前的我真是脑袋秀逗了，救迷路小孩皮用都没有。
“……这样做太危险了。如果控制不好，城镇的居民会因此丧命。”
“我知道您的担忧。所以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控制。”
“我会用我的魔术。我们可以选择合适的魔物种类和数量，我会尽力引导它们，将主要目标锁定在您身上，或者尽量限制它们的破坏范围，确保不会对平民造成大规模伤亡。这是一个……需要精密操作的舞台剧。”
瑞杰路德先生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思考，在权衡。
这计划的风险和道德困境，对他来说一定非常沉重。
“瑞杰路德先生，我知道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它违背了您一贯的行事作风。但是，您也看到了，只是默默做好事，效果微乎其微。人们对斯佩路德族的偏见太深了。要打破它，或许真的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您不是一直希望能消除世人对斯佩路德族的负面评价吗？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最快、最有效果的方法了。失败的风险是有的，但我会尽全力控制。请您……再相信我一次，好吗？就当是为了斯佩路德族的名誉。”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那把标志性的三叉戟。
喂喂喂，您老倒是给句话啊，别光摆pose行不？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他一生气，直接一叉子把我钉地上，那我这重生不就白瞎了？
龙老板已经很难伺候了。
哎……劝说一个正直又强大的老固执干坏事，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计划确实是险招，而且有点违背瑞杰路德先生一贯的行事风格。
万一他觉得我是在利用灾难、蔑视生命，那我们这刚建立没多久的信任恐怕就要崩塌了。
就在我几乎要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瑞杰路德先生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重负。
“……鲁迪乌斯，”
“你必须确保……绝对的控制。”
“是！我保证！我会用尽全力，将风险降到最低！绝不会让无辜的人大规模受害！”
瑞杰路德先生再次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岩壁边，望着远处魔大陆那昏暗而危险的天际线。
风吹动着他翠绿色的头发，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重量却不容忽视。
“……好吧。我答应你。”
“为了斯佩路德族的名誉……这一次，我相信你的方法。”
太好了……他终于同意了。
“谢谢您，瑞杰路德先生！我……”
“不用多说了。”
“既然决定了，就开始准备吧。你需要做什么？魔物从哪里引？目标选在哪个城镇？”
“嗯，我们需要先确定目标城镇最好是那种规模不大，防御力量相对薄弱，但地理位置又比较显眼，容易让英雄事迹传播开来的地方。而且，城镇周围的地形也要适合我们引导魔物，以及……您登场亮相。”
我开始将脑子里初步的计划细节和盘托出
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魔物的种类选择.不能太弱显得假，也不能太强导致失控，引怪路线的规划，如何制造恐慌气氛，瑞杰路德先生登场的时机和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我控制魔物攻击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对平民的实际伤害，并将功劳完全归于瑞杰路德先生。
瑞杰路德先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会根据他对魔大陆的了解提出一些关键性的问题和建议，比如哪种魔物比较容易被声音或气味引诱，哪个方向的地形更利于我们隐藏和控制局面。
我们之间的讨论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
艾莉丝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几声可爱的梦话，大概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梦。
我看了看她熟睡的脸庞，又看了看对面神情凝重、正在仔细研究我们临时绘制的简易地图的瑞杰路德先生，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