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细雨初匀,A栋宿舍楼108号房间内,罗蕾莱缩在被窝中,只有脑袋和金色绒毛漏出棉被顶端,看起来就像只会呼吸的菠萝味流心糯米团。
随着糯米团的舒张,被窝内传来阵蓬松且安逸的呼吸,再加上落在窗沿的雨花点儿,还有小挂钟的咔哒咔哒,屋内仿佛奏响了一首温柔的小夜曲,听着,听着,就令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作为唯一的听众,因先前没被分配到宿舍,只能暂且委屈地与罗蕾莱挤一屋的赛梅尔维斯,此刻只觉得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一般。
原本打算彻夜钻研的神秘学入门基础再没被翻动,贝拉也罕见地没出声打搅,令她能够静静欣赏着罗蕾莱的午夜独奏。
直到夜雨停息,骄阳升起。
“嘶——”明媚春光穿透横斜疏影,泼向那尚未涂抹防晒霜的冷白肌肤,致使烟头戳烫的痛感与口腔溃疡般的伤口浮现。赛梅尔维斯下意识地弹跳起步,迅速躲进光线无法直射的阴暗角落。
真好,就像孩子们放课后走在回家路上瞎想的“如果踩到影子我就会死”与“这条命不算”,赛梅尔维斯也是有幸重温了一遍愚蠢到有些可爱的稚嫩童年。
虽然这大概率是因为她现在不踩影子里就真的会死吧。
“唔?”这动静不出意料的吵醒了菠萝味糯米团,她脱离被窝,再揉揉眼睛,成功看见躲在角落里的吸血鬼,“小音符?你还好吗?”
“我没事……”赛梅尔维斯该庆幸自己穿着长袖,暴露的肌肤很少,被晒出的伤痕不大,依靠吸血鬼体质很快就能愈合。
“真的嘛?”罗蕾莱眼中透露着担忧,“可你看起来跟瓦伦缇娜曾经被太阳咬到时的状况很像。”
哈,那头两百多岁的老吸血鬼居然也会不小心被太阳晒到吗?真是有够可笑的……
“瓦伦缇娜当时跟我说,这是非常严重的伤势,”罗蕾莱下床走来,“需要我帮她去揉一揉才能够治好。”
——他妈的瓦伦缇娜你究竟都跟罗蕾莱说了些什么?!
赛梅尔维斯本想如此呵斥瓦伦缇娜,将事实阐明,去揭穿对方的谎言……但望着贴近的罗蕾莱,感受着软绵指尖敷过伤口。
◆◆◆◆◆
半小时后。
伤口愈合,接着刷牙洗脸,涂抹防晒霜,戴好遮阳帽,背上小箩筐,赛梅尔维斯与罗蕾莱开始向荒原进发。
前者想给上司们留下个“我很勤劳”的印象,后者只是单纯想回到定居点帮助幸存者们,反正她们两都打算投入到目前唯一能做的工作,也就是荒原的建设工程中。
从宿舍楼出发,赛梅尔维斯手持某黄色小海绵用来捉水母的同款网罩,边走边听罗蕾莱讲述的「采集注意事项」,等她大致记牢,两人也成功抵达人们的暂住地……
哦,现在,或许已不能再喊暂住地,得称之为村庄了。
时别三两日,定居点内已焕然一新,印第安小帐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实木屋,分区栅栏,宽敞广场,虽然暂且比不得维也纳城区,但满足居住需求还是绰绰有余当然。
赛梅尔维斯站在篱笆外向村庄内望去,能看见许多建筑者正在搬建材,打地基。汗如雨下,却无一人抱怨、懈怠……如果能维持住这股劲头,那么村庄很快就会再晋升为城镇吧。
“啊,是罗蕾莱小姐!”几名建筑工抬头擦汗时,恰巧看见了路过村庄的赛梅尔维斯与她身旁的罗蕾莱。
建筑工向她们打着招呼,罗蕾莱微笑着回应,并询问这里需要她妈。建筑工急忙摇头,汗流浃背地表示这里的工作很轻松,反倒是采集区还欠缺人手。
此乃谎言。
大概是建筑工们明白罗蕾莱的性格,但同时也不想罗蕾莱进工地打灰,所以才这样扯的吧……赛梅尔维斯推着对方送来的小推车,领着罗蕾莱继续向北,前往预定的采集地点。
采集点距离村庄不远,大概两三公里,沿途风景不错,侧首向东能便能望见农田,果园,潺潺溪流和浇灌水车,挥舞着锄头的农民与修裁果苗的园丁。
辛勤汗水伴随着灿烂阳光一同撒进泥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明年肯定会迎来场大丰收。
继续前行,略过农田与果园,两人成功抵达预定地点,开始采集荧光蝶,果胶与树汁等材料。
这份工作并不算难,即便卡邦克鲁等魔精也能够完成,对十分聪颖,极具力量、速度、以及耐性的吸血鬼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赛梅尔维斯很快协助罗蕾莱完成工作指标,背着两只箩筐,推着满当当的小推车前往回收地点。
工业园区。
这里看起来十分标致,有铁皮墙,流水线,注意事项公告,红色宣传海报,几乎挑不出毛病。
赛梅尔维斯大致观察一圈后,时间已来到正午,顶着黑眼圈的工场负责人走出来,依次吩咐工人们停止工作,前往餐厅。
工人们意犹未尽地停下手头事物,再不出意料的,罗蕾莱又被大家发现,收到前往餐厅的邀请,她没拒绝,赛梅尔维斯也理所应当的跟了上去。
餐厅内的景象很和谐,整洁的地砖,干净的桌椅,自觉排队的工人,手腕稳健的持勺大厨。望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肉,赛梅尔维斯也去整了碗尝尝。
嗯,味道不错。
享用完午餐,休息片刻后,工人们回到岗位,赛梅尔维斯与罗蕾莱也背着箩筐再次启程……第三次运输完毕后,工场负责人找到赛梅尔维斯,声称指标已经满足,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真奇怪,明明别的工场都巴不得员工们加班。
朴实无华的一天缓缓过去,傍晚,再次路过村庄时,广场中央已燃起篝火。
忙碌许久的建筑工和闷在托管所半天的孩子们环坐在篝火旁,期间似乎有人在歌唱,听起来像是首维也纳民谣……没有乐器,没有伴奏,只有最简单的拍手掌声与哼唱声,比不得维也纳歌剧院,但赛梅尔维斯却看见,篝火倒映出人们的笑容,影子被拉的很长。
午夜,奔波许久的罗蕾莱缩进被窝,很快就再次化作菠萝味流心糯米团。赛梅尔维斯虽然捧着神秘术入门基础,但思绪却又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想,明天该做些什么呢?
拼命活下去,这项最基础的生存需求不必再担忧,心心念念的神秘术也已在掌握之中。
曾经的追求皆已实现,往后该继续做点什么呢?
“嗯……”她攥着圆珠笔,却写不出半个字的未来规划,眉头因此稍稍皱紧,随后又在菠萝味糯米团的独奏下舒张开来。
“就这样吧……”
她抬起笔,在待处理事项中写下:「防晒霜快没了,明天记得去采购一箱。」
◆◆◆◆◆
「露西女士规划的工业园区已步入正轨,初步实现良性循环,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采集区,我们需要控制好资源再生与工业开采的尺度,这点已交由希曼女士处理。」
「卡森先生代表苏芙比家族发来贺电,庆祝双方达成合作,第一批食品等资源已运输完毕,仅剩部分拖拉机等大型器械还在路上。」
「莫桑女士愿意担任托管所教师一职,作为生长于德意志巴伐利亚地区的欧罗巴本地人,她绝对能够帮助夏尔贾女士更好地照顾好孩子们。」
视线扫过,画下勾号,每个勾号都代表着一项重要事物如愿以偿般完成,在这个瞬间,想必过往的疲累都会化作一声‘值得’。
“这是……”y先生拿起最后一份档案夹,它来自旧金山分部,内容大概与荒原无关,但由于地缘等因素,他还是打算仔细看看。
「哼哼哼,英勇的,伟大的玛蒂尔达,在旧金山的外勤调查任务中意外遭遇重塑之手,并凭借自身的智慧与大家的力量,成功挫败了重塑的阴谋诡计,海特街内有许多仰慕者执意要加入基金会,以下是新成员名单:J,先驱者……」
“嘭嘭嘭——”大门被敲响三声,一名海盗船长闯入其中,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喊:“嗨!兄弟,我回来了,听说大家最近在开发一块领地,是不是我们要当领主了?”
“并没有,星锑,”他不抬头都知道来者何人,“开发土地资源这件事倒是没说错,但当领主恐怕不行,因为我们不打算采用封建制度。”
“没差没差,反正不都是大家去管理这片地吗?”星锑提着板凳坐到办公桌前,看着荒原建设规划图,“再说了,这块地不也是维尔汀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嘛……呃,一直喊这块地也太变扭了,你们管它叫做什么?”
“……”他没回答。
星锑提出了一个大家召开三四次会议都没讲的问题——这块地叫什么?
与那些爷爷或先祖在书信中描述的土地,例如星露谷农场和哈姆雷特小镇等不同,这片土地暂且还没个准确名称。
“不是,你们忙活那么久都没给它起个名?”星锑略微惊讶于这帮人无比欠缺的仪式感,随即再很快提出一个建议,“那这样吧,本海盗可以帮你想想,嗯,就叫苹果领吧,怎么样?”
“……实验基地。”他若有所思地讲。
“什么?”星锑没听清。
“就叫荒原一体化建设发展实验基地吧,你觉得怎么样?”
“?”星锑打出个问号,“这名字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觉得还好啊,完美涵盖了当前状况……”他思考片刻,掏出通讯器,“那这样吧,照惯例,我们来投票公选。”
「相亲相爱一家人(25)」
「Y:@全体成员,现开始征集荒原开发区的名称,目前已有两份方案,分别是‘苹果领’与‘荒原一体化建设发展实验基地’,支持前者请扣1,支持后者请扣2,如要提供新方案请按井号键。」
「星锑:11111」
「库玛尔:你们两个就为这点事打扰我?有闲功夫的话赶紧来农场帮我钉木桩!」
「Y:卡邦克鲁道歉.jpg」
「露西:征集名称吗?」
「斯奈德:第二个方案是老爷您想出来的吗?」
「Y:是这样,但老爷这个词还请尽快改改……」
「斯奈德:2」
「未锈铠:既如此,某人也并无异议。」
「未锈铠:2」
「柏林以东:嗯,相较苹果领,我觉得还是后者更贴切些。」
「柏林以东:2」
「露西:#“101100……”以上,便是我提交的参考方案。」
「星锑:喂喂喂,怎么连二进制都冒出来了!」
「Y:好的,已添加三号方案,支持者请扣3。」
「露西:3」
「希曼:3」
「星锑:还真加进来了?」
「星锑:@维尔汀,快管管啊,有人要给你的领地冠上十分奇怪的昵称了!」
「维尔汀:各位按照自身意愿来投票就好。」
「37:错误的!星锑,数字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数字能表达的往往要比昵称更加准确,我很喜欢露西女士的方案。」
「37:3」
「苏菲亚:3」
「十四行诗:司辰,您更喜欢那个方案呢?」
「维尔汀:嗯……2吧。」
「十四行诗:好的,司辰。」
「十四行诗:2」
「槲寄生:以果蔬为名是个很好的提议,虽然目前只有柑橘,葡萄与稻谷等作物,但我们往后可以考虑种植苹果或更多蔬果,1。」
「苏芙比:唔啊,苏芙比也觉得苹果领更好听。」
「苏芙比:1」
「星锑:说的好啊!好啊!」
「红弩箭:照你这样说,根据我的观察,群众里面有酿酒师,我们未来也可以考虑下葡萄酒等酿造作坊,那干脆叫……」
「红弩箭:#“生命之泉产业区”。」
「苹果:Apple某觉得红弩箭的小姐提案相当不错。」
「苹果:4」
「星锑:大副?!你居然背叛我!!」
「苹果:卡邦克鲁道歉.jpg」
「……」
「……」
「叮——投票结束。」
「未填选者视作弃权。」
「最终结果为5:7:5:3」
除去还在旧金山的玛蒂尔达与鬃毛沙砾等成员,大家都已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