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这个特征可不太妙啊。
自古以来，羊角、鹿角等特征就容易让人联想到“恶魔”、“妖怪”这种非人存在，而事实上那些生活在亚空间的实体身上也确实存在诸如牛角、蝠翼之类的特征。特别是在卡迪亚被毁灭之后，亚空间实体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半公开的“秘密”，随之蔓延开的还有一场发自民间的、针对具备恶魔特征的亚人或变种人的清洗运动。
塞尔登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率先下车的军官。他身上的装扮属于那种能一眼辨认出是军官的风格，以现在帝国那只比混沌好一点、但不多的现状来看，组建亚人军队、让亚人成为军官贵族，几乎是不大可能发生的。这种事情一般只会在混沌方出现，它们经常打着诸如“平权”、“推翻暴政”等幌子，煽动下巢饱受压迫的亚人和变种人发起暴动。
但即便他们最终成功推翻了当地的帝国政府，这些亚人/变种人的处境也不会好上多少，不过是从给帝国当狗变成了给混沌当狗，时不时还可能被拿去当血祭的祭品。
尽管有着头盔目镜的遮挡，但塞尔登克审视的目光还是让克罗夫特感到了几分不适，上次面见霍赫贝格家族的族长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抑制住这种不适，让自己直视那散发着红光的目镜，鉴于对方的战士形象，克罗夫特没有搬出贵族的那副交涉姿态，而是主动向对方敬礼：“感谢诸位提供的援助，如果不是有你们，今天莱塔尼亚恐怕就会有数千个家庭于今日破碎。”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低哥特语的变种，在语法和词汇上都和帝国主流有些出入，但塞尔登克依旧能听个大概。或许这些人也跟其他星球上的人类一样，曾经是那个璀璨无比的文明中的一员，但在漫长的岁月遗忘了自己的起源，甚至就连基因也都变得不再纯粹……
但以他浅薄的学识，这种程度的突变有很大概率和亚空间的影响脱不开关系，但这些人身上看上去完全没有被混沌的力量所污染，这就挺耐人寻味的了——总不能是黄金时代的人把自己的基因跟小动物的基因进行了融合吧……
“我是克罗夫特·冯·霍赫贝格少校，莱塔尼亚特遣队的指挥官。”克罗夫特伸出手，“我猜你们正好擅长清理这些虫子。”
塞尔登克没有第一时间握住克罗夫特的手，他摘下头盔，露出自己的真容，这才握住克罗夫特的手，“偶尔做做。塞尔登克，一名副官。”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塞尔登克继续说道：“这些虫子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吧？那你们最好抓紧时间，不然整颗星球都会被它们吞噬殆尽。”
“整颗星球？你指的是这片大地？”克罗夫特略微后仰，不是因为对方奇怪的遣词造句，在和虫子真枪实刀地干过一仗之后，他已经完全收起了最初接到任务时的轻视之心，这些虫子对于在荒野上活动的人、来往移动城市之间的商队来说确实是个威胁，但吞噬整颗星球？它们真的能做到吗？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塞尔登克，毕竟这些亚人都已经能制造出陆行舰这种载具了，结果他们竟然还在用大地来指代自己脚下的星球？“你知道什么是行星吗？或许你们称之为planet、惑星、planeta？”
克罗夫特回忆了一阵才谨慎地表示自己从未听过类似发音的词汇，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名来自星空的战士会像学者一样纠结于一个概念词，但克罗夫特能感受到这或许并非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好吧，看来他们得调低自己的预期，不能指望在这里修好自己的亚空间引擎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糟糕了，伊格德拉希尔号就像是被关进角斗场、手上只有一柄断剑、盔甲残缺不全的角斗士， 但她要面对的确是一名肿胀的死亡守卫战士。
塞尔登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失望被克罗夫特尽数捕捉，他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不确定自己的如实回答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克罗夫特决定先绕开这个话题，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我承认这些虫子确实是一个威胁，但吞噬这片大地是否有些过于夸张了？”
他希望这是对方为了在交谈中占据主动地位而选择的夸大事实，但他也知道，这同样也有可能是实话……过去他也没少在各种场合使用这种伎俩，但现在他宁愿这片大地上所有人都不会夸大事实。
“我们来自伊格德拉希尔，在39天前，泰伦虫族占领了那颗星球，为了阻止虫群利用星球上的资源，我们对她实施了灭绝令。”
塞尔登克的话让克罗夫特感受到了窒息，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眼前的这些人为了避免家乡被这些虫子吞噬，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国家？这些人出现在这片大地上又是在图谋何物？复国还是复仇？既然他们能毁灭自己的国家，那他们会不会也基于同样的理由毁灭莱塔尼亚？如果他们真的与莱塔尼亚为敌，莱塔尼亚如何才能击落这艘在天空中飞翔的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