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洗漱完毕过后,照例是口花花的调戏一番蛊惑人心的厄里斯魔镜,姜渝迷恋地欣赏了一会儿镜中少女的容颜,然后就随便的将它塞入了上衣的口袋里面。
打开冰箱门,还没有从里面摸出营养液,姜渝就看到挂着黑眼圈的夏洛蒂抱着厚重的书籍可怜巴巴的来到了自己面前。
“早上好呀。”姜渝率先打着招呼,“看起来夏洛蒂对新环境并不适应呢。所以准备好什么时候回家吗?”
听着耳边令人讨厌的问候,夏洛蒂轻捏指节,她努力告诫自己,眼前人的本质就是那么的多变与恶劣,如果想要谋求心与心之间的接近,自己就不应该为这些低劣的诡计而感到生气。
“不要拿营养液了,洛伯开车,阿渝和我一起出去吃吧。”柔顺的绿发依旧是扎成姜渝熟悉的丸子头模样,少女声音软软的。她垂着头,语调低落:
“我保证不会再自作主张的犯错,被阿渝讨厌了。”
尽管已经和姜渝相识了四年半的时光,彼此相知熟识,可夏洛蒂依旧痛恨着自己的软弱。
明明她的内心是那么的渴望一场贴合的热恋,但来自姜渝的感情总是那么若即若离。
似乎有一道厚厚的壁障间隔着一切,让夏洛蒂只能隔而相望,一旦她选择靠的稍微近了,来自另一方的汹涌如潮水的恶意便会狂涌而至,将她击退回到原处。
本性仿佛被粘腻的雾气与潮湿的锁链束缚纠缠着,如笼中的鸟儿般不得解脱,但夏洛蒂喜欢着编织笼子的黑暗,她既希望自己的热情能够融化那厚重的壁障,又希望自己沉溺在黑暗中被吞噬,哪怕化为养料,也要融为一体。
她唯一所讨厌的,只有那代表束缚的枷锁自己解开,将她仿徨无措的心灵驱逐。那样既不热烈华丽,也不静谧安宁,唯有余生无着的不得归宿,让人恐惧。
爱情即是战争,而被爱者从来都有恃无恐。在遇到姜渝以前,尽管年龄很轻,只处于人生中的幼女阶段,但夏洛蒂在周围大人们耳濡目染的渲染下,早已就拥有了生而高贵者们傲慢、自妄、虚伪、敏锐的高尚品德,她平等的轻视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下层人,视他们为虚妄无物。
也正因如此,当她被那双如大海般忧郁、如天空般包容的蔚蓝眼眸轻易捕获时,才会变得脆弱、莽撞、不知进退,哪怕撞向顽石粉身碎骨,也只想将自己的一切展示奉献,
但览尽天空的雄鹰并不知晓,当它落于地面并暴露出自己柔软的脖颈后,并不会得到一生存活于地上阴暗处掠食者们的亲密与靠近。凉血的毒蛇所思所想的,无一不是是如何斩去那矫健的翅膀,拔掉那神骏的羽毛,咬瞎那锐利的眼目、拧断那修长的脖颈。最后,靠着狞恶的獠牙注入刺骨的毒液,让自己那饥渴的肚腹得以满足。
它们觅求自身未有的一切,却独独不会回应那份真挚的感情。
所幸姜渝还并没有沦落到如最外环那些蚕食尸体的清道夫一样可悲恶劣,尽管早已聊聊无几,她的内心身处依然残留着微少的良知与喜欢她人的能力。
只是,尽管内心孤独渴望爱意。但太靠近者会被认为冒犯,太远离者总会默默疏远,而若即若离对姜渝来说又太过飘忽不定。
野荆棘的毒刺会平等的蛰伤每一个想要欣赏蔷薇的人,唯有历遍伤痕才能艰难的将鲜艳娇嫩的花朵握在手心。
“好啊。”微微一笑,姜渝牵住夏洛蒂白嫩的手指,她抚着少女的面容,轻轻揉捏,看着皎洁的白.云渐渐漫染红霞。
在布鲁斯二世的搭载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一家名为‘星烛’的餐厅,在柔和的灯光下品味着味道甜美的戚风蛋糕、香醇的奶酪和熟牛排,甘冽的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能够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只是不同于美妙的味道,八百多信用点的价格,尽管付款的不是自己,依旧让姜渝的心情不再那么美妙。
除去增进知识与能力以外的支出,因为过去经历的缘故,她总是对钱财格外吝啬。
作为刚毕业不久的学生,工作悠闲并有一份十分优厚的薪酬,已经是大部分二环生存者所满足的了,姜渝同样享受着自己平淡而舒适的生活。
在交友方面,对于豪爽的帮派份子们投其所好,付出不多但却能得到热烈真挚的回应,这是姜渝在学院时勾心斗角所未能看到的。
而情感方面,不畏惧环绕的尖刺,永远热忱靠近的夏洛蒂尽管有时让喜欢一人独处的姜渝觉得些微冒昧,但被人真挚而不求回报的爱着,融融的暖意同样慰贴着她孤独的心灵。
只要不去过多的探究光辉之外隐匿与黑暗之中的危险,当下的生活已经很美好了。
想来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为此时的我而感到十分欢喜吧,靠在椅子上,咽下口中最后一部分冰淇淋,感受着那香醇的味道,在夏洛蒂目光的注视下,姜渝默默想着。
“想好在黑火应聘什么工作了吗,还是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跟在我身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并不再过度维护自身形象的姜渝直接躺到夏洛蒂的腿上,看着正在犹豫的少女,她不由出声询问。
“唔,果然还是跟着阿渝好了,本来跑到二环来就够家里人议论了,要是再在帮派里认真工作的话,哪怕父亲口中再怎么说不在意,也会亲自过来把我们一起抓回去吧。”
因为姜渝刚才的话语而下定决心,夏洛蒂捻住脸颊旁散落的发丝,灵巧的将它们组成一只绿色蝴蝶挂在耳边。
她摸着姜渝的耳尖,白嫩的指节长时间才懒洋洋的动一下,似乎春光静好的风景,同样让她的精神有些惰怠了。
“我么,”姜渝轻缓的呵着气,坏心眼的按了按夏洛蒂柔软的大腿里侧,不等红着脸的少女过度反应,她已经假装困倦的合上了眸子,
去见识一下内城独有的风光,偶尔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或许唯独在这个时候,内心孤独而压抑的少女,才会抛开附于外在那寒冷的冰壳 ,于不经意间展示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