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射灯在最后一秒骤然熄灭,连同观众席的手机荧光棒一并被黑暗吞噬。
观众们的喧哗也好、手机铃声也好,都仿佛被黑暗淹没,再也没了一点动静。
这一刻,正是“开演”之际。
一片沉寂中,舞台的灯光悄悄亮起。
只不过相比开场,这盏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几乎只能模糊看清舞台。
“啪!啪!啪!”
更多灯亮起,一并照亮舞台,只是不知为何,它们都发着白黄光芒,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黄昏感。
背景的大屏幕在灯光下也终于被看清——那是一座城市。
不,那不是城市。
虽然远看像是无数高楼大厦,但一旦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高楼”不过是无数汽车、火车、飞机、轮船乃至各种日常用品、桌椅、门、床、沙发椅子等成百上千件构成城市的东西堆积而成的楼房。
它们以各种荒诞的形状,彼此拼接,将城市垒起。
就在观众们正在大屏上玩“找一找”时,一身非常清晰的敲门声突然想起。
“咚咚咚。”
没有人开门。
“咚咚咚。”
敲门声似乎急促了几分,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咚咚咚!”
似乎最终警告,敲门已经变成了砸门,就在最后一次“敲门”结束,“轰隆”一声,伴随木制品倒下破碎的声音,几道身影出现在舞台边缘。
「三位数轻音部」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高坂/黄前/加藤):333~666!!!999!!!
「喧嚣正午」鲍西娅(井芹):不开门,就砸开。
「才人工坊」哈姆雷特(椎名):恕我无法赞同你的审美。
「人才塑写」普洛斯彼罗(若叶):否定。
「孤独之子」麦克白(后藤)显示表情—【(/.\)】:太过吵闹,观众们会厌烦的。
「非正式直播」罗密欧(秋山):让我看看,王在哪里?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原来这里就是舞台啊,以前只闻其名,今日首次光临!
「莱博斯疗养院」罗瑟琳(宫园):奥伯龙亲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酒肉里沉沦……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所以无论何时都超级感谢!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多亏有各位,我才能走出那片泥潭哦!
「阴阳合同」培尼狄克(河原木):你知道自个儿有多能闹腾吗?王可是差点就要心肌梗发作了。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那时候我啥子都不知道嘛,只知道嗯造酒精掺水化合物……
「非正式直播」罗密欧(秋山):但最后能殊归同路,在下依然深感万幸。
「莱博斯疗养院」罗瑟琳(宫园):我也一样……多亏了王,我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三位数轻音部」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高坂/黄前/加藤):999——666!!!999!!!333333!!!
「莱博斯疗养院」罗瑟琳(宫园):泰特斯想说“别废话了,赶紧进入正题!”
「阴阳合同」培尼狄克(河原木):诸位观众,想必对我等外貌产生了疑问。
「阴阳合同」培尼狄克(河原木):无需感动害怕或疑虑……我等现在感觉从所未知之好。
「喧嚣正午」鲍西娅(井芹):这是“真正的我”。
「才人工坊」哈姆雷特(椎名):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头野兽,只不过理智和血肉之躯将它束缚住了,但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真的好吗?
「人才塑写」普洛斯彼罗(若叶):不好。
「非正式直播」罗密欧(秋山):是王……仁慈的王解放了我们,给予我们救赎。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人类其实就是野兽哦~
「阴阳合同」培尼狄克(河原木):解放的我们,变成了心里所想的姿态……也就是现在这幅样子。
「喧嚣正午」鲍西娅(井芹):我不需要温柔,所以化作这幅姿态,对所有靠近我的人处以尖刺之刑。
「酒肉天堂处理厂」奥伯龙(广井):我是小丑,还是“大王”?嘻嘻,这个就知道大家知道了。
「才人工坊」哈姆雷特(椎名):完美,才是真正的谎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了头颅,没有人会再关注我自己,而是转移目光给我的作品!
「非正式直播」罗密欧(秋山):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的视线呢?我想看着所有人,看着你们的真心。
「阴阳合同」培尼狄克(河原木):白纸黑字也只是欺骗,不要相信任何承诺,不要相信任何友人,我的欲望就在眼前,但我在保护自己不去接触它。
「莱博斯疗养院」罗瑟琳(宫园):为什么不接受秩序呢?别人做什么就学什么,为什么要与众不同?为什么要注目拔萃?
随着怪人们的自我介绍结束,舞台灯光突然全部亮起,观众这才发现,舞台中心的台阶顶端,一把王座正放在那里。
头顶的金冠无论怎么摇头,都无法甩掉,像是从头皮里长出一样,和血肉相连。
这些绷带到底在遮掩什么?伤口,还是不愿面对的过去?
「受缚之王」李尔王(丰川):演出虽已落幕,但王还未尽兴。
「受缚之王」李尔王(丰川):诸位,还请拿起乐器,今夜,你们都将捍卫你们的传说,不是吗?
随着“李尔王”声音落下,背景屏幕的城市高楼突然解体——不,是那些构成楼房的物体突然漂浮起来,整个城市就像积木搭的高塔被扔到真空机里一样,就像倒流的雨滴一样向上飞去。
与其同时,灯光突然暗去,三秒后,亮起之时所有人都已经握住了乐器。
只有无法离开王座的“李尔王”身前摆着键盘,就是这张键盘,椅脚也被绷带与王座相连。
“Open the curtains(拉开帷幕)”
“Lights on(灯光亮起)”
“Don’t miss a momen(可不要眨眼)”
“Of this experime(错过这表演的任何瞬间)”
清亮的女童声从主唱“鲍西娅”那塞着五只眼球的缝隙里传出,没有人能想到这天使般纯洁的嗓音居然来自那个仿佛中世纪猎巫时期一样的受罪者口中。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幻,时而红如烈火,时而蓝如深海,时而绿如森林,迅速闪烁的彩灯仿佛把舞台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观众仿佛真的看到了一群怪物在舞台上演奏。
“哈姆雷特”的鼓点如战鼓般敲响,那强烈的节奏如同心脏的狂跳,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紧接其后,“罗密欧”的贝斯低音线条如蛇行般穿梭,为这场音乐盛宴铺垫出深沉的底色。
传统摇滚乐器如此卖力,爵士摇滚特有的管弦乐手们自然也不能落入下风:
“罗瑟琳”肩上的小提琴已经快的和抽搐了一样,但每一声都会和演奏中最响亮的那把乐器共鸣。
“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一直影藏在西装下的六只手一起抬起,小号、大号、悠风号同时想起,三种音调瞬间将庄严肃立感赋予了歌曲,那种仿佛从教堂深处响起的声音不会错过任何人的耳朵。
“Which "you" are you going to be?(今天的你想当哪一个呢?)”
“奥伯龙”的御姐音质问着主唱,“鲍西娅”用天真的童声回复:
“Hmm(嗯嗯嗯)”
“Inside the mirror do you see(倒印在镜子里的那副身体是谁呢)”
“奥伯龙”不愿放过机会,追问:“Someone else in that body?(是否存在其他人?)”
“Danceforme(为我舞蹈)”“鲍西娅”用答非所问的方式回答。
“One(一)”
“And two(二)”
“And three(三)”
“And turn around(原地旋转)”
“Sit like a doggy(模仿狗狗就地而坐)”
就在此处,两位吉他手弹奏出一段高亢激昂的solo,她们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挑战人类听觉的极限,仿佛要将所有的能量在这一刻爆发。
主唱也在这时将嗓音提升到最高,童声依然存在,但她的呐喊如同野兽的咆哮,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整个剧院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山,而音乐就是那喷薄而出的岩浆,将所有人的热情和灵魂都熔化在一起。
“Till I finish my read(等我读完这本书)”
“Cut it off, cut down your loss(剪掉吧,切断损伤)”
“All that stubborn loy alty is gonna get you killed(在这只为图求方便而扭曲理论的世界里)”
“In a world built on convenient theories(那过于顽固的忠诚终将致你于死地)”
“Forthe puppets on TV(电视中的木偶们)”
“There is comfort in the strings(偶尔也会依偎丝线赐予它们的舒适)”
就在这时,一直恨不得把话筒塞进铁处女缝隙里的“鲍西娅”突然移远了话筒,声音也从发泄似的呐喊变成了轻叹:
“If you're gonna control me(如果你要控制我)”
“At least make it interesting theatrically(至少让这场戏变得更加有趣)”
仅仅两句歌词,所有乐器突然同时沉默,就像剪断了操控她们的线一样,但仅在0.5秒后,所有手都同时落下——
重重砸在键盘、琴弦、鼓面上。
“鲍西娅”的声音变得再次高昂,但和之前的怒吼不同,这次更像悲泣,嘶哑而悲痛。
“How does it feel to be free?(自由是什么感觉?)”
“Hmm(嗯嗯嗯)”
“‘Why don't you try it yourself’("为什么不自己去试试?")”
“The gate opened on me(门已为我打开)”
“So I leaped(我一跃而下)”
“Down,"down,and down I go(坠落,坠落,不停的坠落)”
“I tell myself I'm a tough girl(我告诉自己,我是个坚强的女孩)”
“Down,"down,and down I go(坠落,坠落,不停的坠落)”
“I could never, ever, ever touch the soil(但无论掉多久陷多深,我始终够不到脚下的土壤)”
再次0.5秒停顿——演出结束后有人计算过,真的就是0.5秒,连续两次全团所有乐器同时哑声半秒、半秒!
最后一次合奏,十把乐器同时想起,舞台上的灯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炽热而狂野。
结合背景里崩溃的城市,简直就像地狱之门前毁灭的世界。
演奏已经接近尾声,但气氛却达到了沸点,仿佛一场音乐的风暴即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鼓手的双臂如同铁锤般有力,她疯狂地敲击着鼓面,鼓点密集而强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观众的心脏上,让人无法抗拒地跟着节奏摇摆。
贝斯手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剧烈晃动,她的手指在贝斯上飞速滑动,一点都不害怕划破皮,低音线条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听众的耳膜。
随着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舞台上的灯光也开始疯狂闪烁,红、蓝、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烟雾机喷出的白雾在彩灯照耀下,变成了梦幻般的颜色。
“Now I'm ready to leave(现在是告别之时了)”
“Dragging out(拉出线条)”
“One lines(一条)”
“Two lines(两条)”
“Three lines(三条)”
“Connect our hands(迎接我们的手)”
“When no longer can live on knowledge aloner(当只知道依靠知识的我无法继续存活之时)”
“You gave me strength(你给我力量)”
【“奥伯龙”伴唱:“Hopeful curiosity(给我充满希望的好奇心)”】
“Maybe there are still happy answers left for my discovery(也许这世界里还存有能够令我欣慰的答案,等待被我发现)”
“What's the colour of the electric sheep you sce?(请问,你梦见的电子羊是什么颜色?)”
“And if you love me(还请问,如果你爱我)”
“Can you love your everything too, for me?(你是否也可以代替我来爱你的一切?)”
天使之音每唱出一句歌词,乐器便消失一种。
先是鼓。
然后是三把号子。
接着是小提琴。
第四个是吉他。
第五个是贝斯。
直到最后一句歌词,只有键盘的轻音还在伴奏,直到一切都归于平静,键盘后的王也慢慢坐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