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夏合宿。
柔软绵密的细沙陷入脚下足趾两间缝隙,即便是经历过一轮夏合宿的莲子,多少还是比较敏感,脚板禁不住抓紧。
“呼……呼……”
菊花赏是长度3000m的长距离赛事,耐力自然成为莲子本次特训的重点,陪在莲子一旁的仍旧是目白光明。
两人终究是一个队伍的成员,更何况,目白光明同为长距离的耐力选手,二者的协助训练更能发挥出效果。
并排齐行,控制着规律的鼻息,莲子和光明正依照着训练计划一般在沙地上奔跑前行。
松软的沙子虽然能减轻对足腕的冲击,也同样意味着莲子需要更大的气力来推动身体的每一步蹬出,同样的距离将消耗更多的体力。
“呼哈……呼哈……”
顶上太阳随着莲子和光明不停歇的训练而改变位置,两人的影子也随日光朝向的变化而变化形态。
“呼…呼…呼…嗯呼……”
莲子开始感到力竭,但大脑残存的理智让莲子尽力不让自身动作扭曲。
加油,莲子,马娘历史上才有几个三冠,你现在就差一步了,不要轻易放弃……
心底不断用言语暗示激励自己,仿佛酸胀的小腿又清新了一样,持续迸发出力量,羸坠的双臂重新焕发力气,牵动着莲子全身往前方突进。
突破极点的莲子全身涌现出能量,一扫此前躯体的疲累,只不过进入心流的莲子,没能察觉刚从仍在同行的马娘,正随着自己每一步步幅逐渐落在身后。
“哈啊……哈……”
看着不断远离自己的莲子,说不羡慕也大抵是假话吧,光明回想起自己经典年的战绩,甚至是开始嫉妒莲子了。
意识到再强撑反而会起到反作用,自己的训练计划也早已达标,光明最终放缓了脚步,缓缓踱步至训练员旁,静静地望着在沙滩上不知疲倦奔跑着的莲子,眼里尽是艳羡。
……
训练终有尾声,耗尽体力的莲子也最终回到了训练员的位置边上,却发觉光明早已在一旁休憩。
“光明?我还以为你还跟在我旁边来着。”
“我还没能恢复好,所以训练量减少了。”
“这……”
莲子没想到光明身体的损伤能有这么大影响。
“光明,莲子,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了,去休息吧。”
“明白了,训练员。”
“喔。”
各自应答过后,莲子同光明一齐走去休息区域。
……
……
“水温合适吗,光明?”
花洒喷头发射出不间断的水流,阵阵水雾逐渐将浴室里的两人包围。
“没问题。”
目白家自然有足够的资金让自家的马娘在夏季特训基地里拥有一个宽敞的沐浴环境,至少能容纳莲子和光明两个。
温热的水流将彼此身上的汗酸臭味洗去,绷紧的肌肉开始放松。
“真稀奇,莲子你对朋友的定义能够亲密到一齐沐浴吗。”
莲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在说些什么,我加入你队伍之后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那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止‘朋友’这么疏远,对吗。”
莲子脸颊泛红,若不是光明重提,莲子还想不起来自己在一个多月以前说过的话。
“别多想,只是一(xi)惯而已,”莲子背身辩解,“更何况,我们不是早就一丝不挂地相对过了,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果真吗?”
话音未落,目白光明就从莲子身后贴紧,环出的双臂也开始向四处探求。
“咿!”
像是受惊的兔子,在发觉自己后背传来两股柔软后,莲子身体一阵惊颤。
“别乱动,莲子,地板滑,我可不想你受伤。”
“手别乱摸,光明!”
“好好。”
目白光明还是懂分寸,捏了捏莲子涨红的侧颊后便将双臂放开,莲子也得以释放。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光明,我有话想说,你下一场比赛决定了吗。”
手里打上沐浴露,目白光明的身体随着每次手掌滑动而漫出细密泡沫。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十月的京都大赏典。”
“和我一样,整个夏天都没有安排呢,身体的恢复赶得上吗?”
“不出意外的话。”
目白光明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双腿,这半身已经带着她征战赛场快达到三年了,从今往后还能够支持多久呢。
“你有信心吗?”
“如果我说没有信心呢?”
光明笑了笑。
“不许说丧气话。”
“这不是什么丧不丧气话之类的,莲子,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对我身下这双脚产生不信任了。”
“不信任,什么意思。”
“该如何形容呢。”
不自觉仰起头,漂浮的雾气夹杂着沐浴露泡沫将光明的视野遮掩。
“就像你骑的第一台自行车,你带着它学Xi,练xi,熟练,到最后骑着它穿街走巷,时不时还能来点高难度动作,直到好久以后的一天,你过弯时车架崩裂,整个人飞了出去,可那天路面很平整,天上也没有下雨。”
莲子大抵听懂对方话里将伤病进行的比喻。
“你受伤了,你恢复了,你买了一台新的自行车,但你的身体僵硬,过弯时双手握得紧实,再也无法像刚开始骑车那样,将自己的想法随心施展出来,因为你害怕这辆车会发生相同的事情,哪怕这辆车是全新的。”
光明摇了摇头,“我的双腿可换不了一对新的,莲子,也许它能够承接住我在赛场上脑海里思索出的跑法,但我的心底已经不相信它了。”
“光明……”
“莲子你应该能够理解吧,毕竟你跑逃的原因,就是因为被前方马娘脚步溅起的泥沙伤害到了鼻肺,所以不敢在比赛里呆在其他马娘后方,这样想想,你的感受要比我深刻得多。”
“你说得对,光明,可是我们终究是要站上跑道的。”
光明的话莲子自然能够理会,只可惜她们都是赛马娘,天生就是要奔跑在赛场上的。
“我选择了逃避,只要冲在最前方就好了,那你呢,光明,你打算怎么做。”
“一点头绪都没有,”光明曲起双腿,伸手揉了揉脚踝,“起码先把身体修养好吧。”
“……”
话题结尽,莲子和光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流水喷溅,玉盘珠响,浴室内仅剩沐浴动静。
“光明。”
还是莲子先发话。
“什么事。”
“我来帮你吧。”
“难不成你的同情心又泛滥了,莲子。”
莲子没有接下光明的挖苦。
“我协助你赢下京都大赏典,你帮助我拿下菊花赏,我帮你处理对自己身体的不信任,你帮我克服迎面扑来的飞砂,这很合乎情理,不是吗。”
“这就你之前说的所谓‘平等’吗,真有你的,莲子。”
“我会和训练员说的。”
“这听上去对你来说非常不划算,莲子,菊花赏的含金量比京都大赏典高多了。”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这样简单量化,这两场比赛对我们各自都非常重要,不是吗。”
“客观事实可不会随着你的主观意识而改变,菊花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我而言,放弃京都大赏典换你菊花赏头名,这可是十分买卖。”
目白光明摇动花洒,将怀里莲子发丝间团团香波泡沫冲去。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协助,反而全力辅助你特训,莲子你又如何应对呢。”
“那我就不参加菊花赏了,怎么样。”
“……”
光明不相信莲子真的将拒绝参赛作为要挟,然而看到眼前的马娘脸上那即便是雾气都无法遮拦住的认真,她不敢将其当作儿戏赌注。
“我认输了,可以了吗,莲子。”
“算你识相。”
取过毛巾,目白光明为莲子擦干润湿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