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像是从粘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一点点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头很沉,带着宿醉般的钝痛,眼皮重得像粘在了一起。我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好一会儿才适应。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柔软的被褥触感细腻。这是……我的房间?记忆缓慢回笼,炼金工房,淡青色的晶石,弗雷德里克先生温和的引导,然后是……失控。狂暴的风,刺眼的光,身体被撕扯的剧痛感,最后是彻底的黑暗。
我动了动手指,然后抬起手,摊开在眼前。
小小的,没什么力气,皮肤白皙,指节纤细。
……又是这副身体。艾琳娜。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昏迷了两天吗?醒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那个瞬间感受到的,汹涌澎湃的力量,仿佛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可身体残留的虚弱和精神上的疲惫却在提醒我,那一切都发生过。
我尝试着坐起身,动作牵扯到酸软的肌肉,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仅仅是连接那块石头,就差点把自己弄散架了,真是……有够逊的。想到弗雷德里克先生那张充满研究兴趣的脸,我估计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反应剧烈但格外脆弱的实验素材。
“艾琳娜小姐,您醒了。”
冰冷平稳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没什么起伏。我转过头,看到玲奈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一如既往地标准、精确。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评估物品状态。
“嗯。”我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干哑。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不适。
“弗雷德里克先生交代,您需要静养。”玲奈继续报告,语气毫无波澜,“身体已趋于平衡,魔力反应残留值为……”
“停。”我打断她那如同宣读报告般的陈述,有些无奈,“我知道了,就是虚脱了吧”
玲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非标准化的指令,然后微微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靠回床头,看着自己这双小手。失落感依旧挥之不去,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那股力量……那失控的风……到底是怎么回事?贤者之石?还是说,这具身体本身……?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现在我连下床都费劲。还是先老老实实当回需要静养的小艾琳娜吧。
我放下水杯,喉咙舒服了些,但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靠在柔软的床头,我偏头望向窗外。视野里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蜿蜒的街道,建筑风格陌生而古旧,天空是一种清澈的蓝,几朵云悠闲地飘着。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依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真实。一切都是艾琳娜的,唯独这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属于我自己。
“那个……贤者之石呢?”我问玲奈,声音还有些虚弱。
玲奈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转向床头柜。她伸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用柔软丝绒布包裹的小东西,递到我面前。是那枚淡青色的晶石吊坠,静静地躺在布料上,看起来温和无害,完全不像差点把我拆了的元凶。
我拿起那个淡青色的晶石吊坠,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指尖划过,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属于风的流动感残留。就是这玩意儿,差点把我送走。我仔细端详着它,那柔和的青色光泽下,仿佛蕴藏着难以想象的风暴。能量失控时的撕裂感还残留在记忆里,让我下意识地捏紧了些,又赶紧松开,把它放在了稍远一点的床头柜上。暂时不想再碰它,至少在我能下地走路之前。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奇异空间里的景象。无数青色的光点汇聚,勾勒出一个高挑、模糊的温莎夫人轮廓。她完全由流动的风构成,面容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宁静的气息,没有敌意,甚至带着某种……引导?或者说,审视?当时我完全懵了,只觉得那力量浩瀚无边,而自己渺小得像颗尘埃,随时会被吹散。
“至少,她是我的母亲,不可能有恶意。”我低声自语,与其说是判断,不如说是一种直觉。如果真想对我做什么,恐怕我早就连渣都不剩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想笑,又有点后怕。艾琳娜这小身板,还真是……不经折腾。弗雷德里克先生大概把我当成了某种新型炸药包,一点就爆,威力不确定,但肯定先把自己炸个半死。
但那种感觉……身体被风元素贯穿、意识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的感觉,虽然短暂且痛苦,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那绝不仅仅是元素亲和那么简单。这块石头,或者说,艾琳娜这具身体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那个风元素构成的温莎,是贤者之石的意识?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一种隐秘的兴奋感压过了身体的虚弱,悄悄滋生。也许,这次“炸膛”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我知道了有这么个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