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嗒嗒嗒嗒”
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打在不同的东西上震荡出不同的音箱。
街道旁的廉价公寓廊道的地板被逐渐浸湿。
住在一楼第一间的是这里的公寓管理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女人。
两边的皱纹随着报纸上的内容而放松下来。
“最强对战怪物吗?报道敢用这么夸张的口吻,这小子还真是出息了。”
看着标题管理员笑骂了一声但还是认真的看起了报道的内容。
报纸上的两位明星人物似乎和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契合。
但除了两位受到众多关注的卢毛马以外,这场比赛也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强手。
非常少见的,管理人的心底开始产生一丝对今天比赛胜负的兴趣。
她的房间没有电视也没有收音机。
在丈夫去世后她就那些东西都丢掉了,她对外面的世界失去了任何兴趣。
但人类只要活得足够久,就一定会记住什么。
就像门外在雨中随风飘荡的欲落不落的树叶上牵动着的隐形丝线。
“有马纪念,在中山吗?”
怀着怀旧的心情看着报纸的公寓管理人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廊道上有些老化的天花板正在一点点漏水。
期望明天会放晴吧。
她合拢报纸将其放下起身准备拉上窗户,窗外一声熟悉的嘈杂声从楼上传来。
随后是持续不断的争吵声。
隔壁房间的年轻人有些不爽的用力敲了敲墙,这点抗议楼上的住户自然听不到。
“又开始了。”
上了年纪管理人长叹了一口气,眼神里露出些可怜。
楼上的两位不考虑一下自己的邻居,也考虑一下那个孩子吧。
管理人的耳朵动了动侧耳倾听,似乎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偏偏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她喃喃的低声埋怨着,为了自己在明天不受住户的投诉着想。
管理员拿起桌上的钥匙和门口的雨伞出门。
雨不断的打在蓝色的伞上,她走过湿润的地板。
步伐有些小心却十分的稳定的踏上楼梯的台阶。
争吵发生在公寓三楼廊道的最后一间房间。
随着越近能听到的事情就越多。
可断断续续,总结起来只能是女人在嘶吼,而男人在论道理。
“木山婆婆。”
听到廊道有动静,三楼的一位住户小心的打开了门。
管理人对他点了点头。
“他们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他们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住户的脸上有些犹豫和不忍。
“说吧,他们不是第一天住在这,他们再不冷静下来,隔壁的黄毛小子要把我的墙给拆了我可不想和他住一块。”
“有关小梦的事情。”
不用住户再说什么,管理员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的眼中闪烁着惊讶,怜悯以及愤怒。
她似乎不用再找什么特别的借口。
“去报警,有什么事情我来解释。”
管理人的语气很冷静,她脸庞的皱纹挤在一起让住户看不清她的眼睛。
“可是。。。我知道了。”
她似乎并不准备等待,将合上的伞当做拐杖一步一步的用力来到三楼住户的门外。
门里的争吵里似乎夹杂着孩子的大叫,她捏起拳头用力敲了敲门。
很好,没有任何作用。
她又敲了敲,里头的人听见了。
声音立刻的安静起来,管理人将耳朵贴到门上去听,一些细碎的声音,电视被打开了。
“现在是。。。最后一个弯道前。。。。的。。直线的坡道。。小。。。和十字。。。”
很快门也被打开了,是男住户。
他的妻子正抱着她的孩子看着电视。
“木山婆婆,什么事情?”
察觉到管理人要进门,男人没有阻拦她,而是后退了几步让出几个身位。
然后坚定的站在大厅前,不再让木山向前一步。
木山没去看他,而是越过男人的身体看向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节目。
电视的遥控被随手放在地上,旁边还有几个没收拾好的啤酒罐。
电视的屏幕上的几道身影正在最后的坡道进行最后的冲刺。
或许这是一个意外的命运——他们只是随手打开了电视并没有特意挑选频道。
但木山却看见那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身影,眼睛里自然的反应。
“内侧的小栗帽和外侧的玉藻十字开始一对一的对决!!!”
解说员的声音正在讲述着赛场的上的局势。
“玉藻十字略有优势,不愧是代表这个世代最强的马娘,哪怕在怪物的对抗中也能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不!等等!有什么在她们身后冲了上来!从她们的更外侧!是白鲜先锋!那如同“弹丸出膛”的最后冲刺有机会追上前头的小栗帽和玉藻十字吗!”
房间里的四人都默默的看着电视里的比赛,木山的注意力停留在[怪物]上。
而同样是卢毛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被那抹白色的闪电所吸引。
她分不清她们之间谁更强,理解不了她们奔跑的意义。
但她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抹矮小的白色闪电周围。
那是能夺走任何争吵的力量,那是能使绝望和哭泣停止的力量。
那究竟是什么?
幼小的马娘理解不能。
哪怕是假装短暂和谐的夫妻也被电视上的画面所吸引。
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谁能从这个瞬间,这个奇迹迸发的瞬间中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开。
这是一种短暂的赐福,赋予给观赏着赛马娘的人。
马娘希望这种短暂的瞬间能永久的持续下去。
但比赛扔在继续,电视上的画面仍在播放,里头的赛马娘正在向着那个最后的终点奔跑下去。
那为了奔跑而生纯粹着享受着奔跑的灰影怪物正在苏醒,她激荡起了赛场上所有劲敌的[胜负欲]。
那她理应回应她们。
怪物的脚步深嵌在草地上,观众们却仿佛感到那股力量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怪物的二次冲刺不讲任何的道理。
哪怕对于其他马娘来说也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幼小的马娘在白鲜先锋的身上看到了闪光。
马娘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束闪光,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木山有些惊讶的看了小马娘一眼。
“超级小海湾越过了白鲜先锋,但小栗帽和玉藻十字仍然保持着她们之间的死斗,这是她们的场合!这是她们之间不许其他人染指的舞台!”
“最后一百米,小栗帽暂时领先!但玉藻十字仍然穷追不舍!”
“冠军到底会是谁呢,小栗帽?玉藻十字?!”
赛场上的解说员激动的叫喊着,他替观众们喊出了那个令他们目不转睛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人类来说,对场外的马娘们来说。
却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是【纯粹的怪物】夺取了有马纪念的胜利。
“啊,答案。”
木山的嘴角勾出一丝笑。
廊道走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提醒了她,眼前实在不是高兴的场合。
举着一顶黑色伞的高大的***在没关的门前,那把伞对他来说就像幼儿型号的一样。
滴落的雨水不断的将肩膀两旁的蓝色警衣打湿。
“木山婆婆。”
注意到终于有人发觉他的存在,他松了口气的向着屋内的木山打招呼。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厨房。
“熊,带他们去做个笔录。”
管理人的话是陈述句,没有给警官一点面子。
“这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啊,小梦今天在家,你好啊。”
熊警官下意识的抱怨,可下一刻停住了口,蹲下身向躲在母亲怀里的幼小马娘咧着嘴挥着双手打着招呼。
幼崽可怜兮兮的转头看着已经没有人在意的电视。
警官只能尴尬的摸了摸后脑站起身来对着旁边散发着酒气的沉默男人。
“那河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她也一起。”
木原冷漠的指了指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下意识的抱紧了孩子。
“可是小梦。。。?”
警官看着木原表情有些犹豫。
散发着酒气的人不止一个,他一进门就察觉了。
而这对夫妻的关系,恐怕今天也很难简单的分个对错。
“小梦今天去婆婆那里好不好?”
幼小的马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脸上的表情。
木原没有给她开口选择拒绝的机会。
“河,上个月的租金。。。。”
“小梦,今天你就跟婆婆一起,等妈妈处理完事情后再回来接你。”
木原回头像是胜利者的模样看着熊,警官却一脸头疼的看着这对夫妻。
今天是别想早点下班了。
“等等,是有马纪念!?”
眼神一撇警官熊看到了电视的屏幕,熟悉的马场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谁赢了,谁赢了?”
他焦急着开口向仍将注意力投在电视机上的马娘询问。
熊知道小气的木原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
“小。。。帽?”
“哈哈,小栗帽,我就知道!”
高大的警官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注意到了马娘抬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明显的“愤怒”。
“ta。。ta。。玉藻没有输。”
看见木原在一旁,熊没有争辩。
点了点头领着拿上自己物品准备完毕的两个老熟人出门离开。
见到碍事的人都离开,木原叹了口气。
“婆婆我能在这看电视吗?待会还有。。还有。。。”
卢毛马娘稚嫩的脸上露出苦恼。
“胜者舞台。”
得到答案的马娘笑着向木原点头。
“好吧,我就留在这等雨停了吧。”
公寓管理人在一旁一把完好的椅子坐下望着窗户外的阴天,晴天总是来的这么慢呢。
“[白日梦]你也想像她们一样吗?”
木原有些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听见有人叫她全名的马娘回过了头。
当她看见门口的来的人她又收了声,年轻的黄毛敲了敲门。
“阿婆,要帮忙吗?”
他举着伞抱着一只手语气有些不爽,眼睛不时的撇过地上的“小东西”。
黄毛的身后跟着几人,大多都是白日梦见过的人,是住在旁边的住户。
他们有时会给自己一些糖果或者饼干。
“哼。”
木原别过头没说什么,在确认没什么事情大多人都选择了离开。
剩下的又被黄毛“礼貌”的劝离。
黄毛拉起垃圾袋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他的同样注意到了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东西。
“阿婆,那是什么?”
“有马纪念!”
她呵斥道。
“我当然知道是有马!大哥当初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嘴碎的黄毛在木原的眼神下逐渐的闭上了嘴。
一人看着电视,一人收拾着,一人看着外头的电视。
许久过后,幼小的马娘开口了。
“我,我想。”
“嗯。”
从隔壁顺了一瓶可乐的黄毛看着他们一脸莫名其妙。
虽说他对赛马好像没什么兴趣,但胜者舞台吸引着他坐了下来。
痛饮着可乐的黄毛年轻人并没有放在心里。
直到三天后,他将自己总算抄完的高中作业塞回书包里,这才察觉到了自己耳朵有些过度的“幸福”。
他出门看到了那对夫妻中的一人,他们还住在这。
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在一个时间待在这所公寓里。
黄毛抿了抿嘴,前几天下过雨,今天出了太阳。
是个身体正好感到舒适的气温,阿婆正在楼梯旁坐在一把摇椅上扇扇子。
“小梦呢?”
“走了!”
“走了?”
“走了。”
年轻人瞪大的眼睛看着公寓管理人。
“去哪了?她自己一个人能去哪?”
“做一个梦。”
黄毛看到木原恶作剧般的笑了起来,她的耳朵跟着她椅子的摇晃愉悦的抖着。
这个年老的马娘并没有掩饰她的恶劣。
这件事情肯定和她有关系,说不准就是她做的。
曾不止一次看见警察局局长和道上的大哥都“乖巧”的在木原面前低头的黄毛开始打颤。
“做一个将[奇迹]当做自己期望的梦,这条路上有太多人向着那个目标许愿以后被[夺走],如果是[白日梦],她可以忍受那份痛苦。”
木原的眼睛审视起了黄毛。
“你呢?还要在那[那件事情]里沉浸多久。”
“哼,不用你管。”
“既然不喜欢[赛马]那么就离开这个国家,只要你在这个国家活着,你抬头就能看见[繁星]。”
“讨厌马娘的不是你吗!阿婆!如果不是你大哥也不会跑到外国去。”
黄毛大叫着,也失去了出门玩耍的心,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下意识的拿起旁边的漫画书,躺在地上翻了几页,翻了个身又翻了几页。
不知为何眼神不断的停留在角落的书包。
“该死的,我真是疯了。”
他重新拿起橡皮试图将自己从别人那抄来的答案擦干净。
搞懂令自己一头雾水的知识。
既然那个小马娘能做到,自己没有理由做不到。
纸上铅笔曾经留下的痕迹不会简单的消去。
那沾染灰色的白纸上。
重新涂上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