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已经习惯了类似的眼神和反应。
过去的他完成过每一个不可能的传奇事件,每天都比很多人的一辈子浓缩起来还精彩,在和公司的对抗中,他不得不成为一个真正的传奇,夜之城的神话。
陈新现在还记得——
在时速五百千米以上的高速磁悬浮列车车顶上同敌人厮杀时身边暴起的狂风大作,他转身,瞄准,拔枪,射击,在弹丸的反复跳跃中好似一道尖锐的利刃,刺穿公司狗们的昂贵外衣,将他们的义体撕碎,一脚踢下去。
在救援行动时独自来到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孤烟起星芒,陈新被无数自律坦克包围,口径足足有一百厘米的电磁悬浮炮瞄准他,如同狂风暴雨下一根飘摇柳絮在水中不断摇摆——
他现在还记得那场险死还生的战斗,最后的战绩是斩敌七千六百五十二人,摧毁自律坦克九百八十五辆。
也正是那一天开始,陈新一人成军的名号在夜之城响彻,从此之后他的威名震慑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都知道夜之城存在一名当时最强,活着的传奇,人类的顶点——可以独自剿灭大军的地表最强生物。
“……”
回忆如潮水般用来将他颠覆,前半生的战绩辉煌有多么令他自豪,后半生的愤怒和颓靡就有多么让他怒不可遏,无奈至极。
“最后,人类还是输了,解放主义彻底失败,仿佛一个人类历史上做过的最大的美梦,让大家都心满意足地睡下期待着更好的明天,结果梦醒后——”
“世界依旧冰冷漆黑绝望,甚至被那美梦所感染,裹上了一层看似柔和的虚伪的纱衣。”
“啊……如果我早一些,早一些可以拥有【巨神尖兵】就好了。”陈新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厉残暴,攥紧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身气势怦然如山崩地裂天空坠落那般厚重压抑,让丰川祥子感到无法呼吸。
“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能拥有巨神尖兵,我一定要……”陈新咬紧牙关,浑身都在颤抖,拳头快要攥出血来。
“天街踏碎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
他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恶心的赛博朋克世界,到处是财阀,官僚,流浪者和已经死去了的市民们。
强尼当时愤怒却冷静的表情再次出现在眼前,陈新对他的话记忆犹新,时刻铭记在心里。
“我目睹过公司夺走农民的水源…最后是土地,还目睹过夜之城变成一台机器,用人们崩溃的精神,破碎的梦想以及民脂民膏来做燃料。
长久以来公司控制着民生,拿走了一切,现在就连灵魂也不放过。
陈新,我宣战,不是因为资本主义是我的眼中钉,也不是为了怀念过去的美国才这么做的。
这是一场人民反抗脱缰社会体制的战争,也是一场对抗乱世的战争,你明白吗?”
……
就像强尼曾经说过的那样,他们向资本主义宣战,向大公司们宣战,向那些无政府主义者宣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败公司有钱分,也不是为了悼念什么过往,更不是出于保护普通人的目的。
他们向这个世界最大的终产者,持有最大暴力的宣战——
是为了将已经在灭亡之路的人类从深渊前拉回来!
“以我残躯化作烈火吗?”
此时的陈新眼里有些迷茫,看着自己白皙而骨节分明的双手,总感觉十分不真实,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却只让他感到空虚。
因为它并没有在陈新最需要它,最渴求它的时候到来,它迟到了。
这一迟到便是永恒,陈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过去软弱的他已经死了。
死于对人类的彻底绝望,赛博世界历史最强的生物,站在世界顶点的赛博帝皇——
自杀而亡。
*
“啊!”
丰川祥子是突然惊醒的,好似一只在睡梦中突然被提起来的小猫一般哈气。
她大汗淋漓地在床上起身,胸脯急促起伏,白皙的肌肤变得红润,一层细密的汗珠好似露水依附在荷花上一般。
丰川祥子咽下一口唾沫,用了好一会才理清楚现状,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光怪陆离的噩梦。她微微抿唇,捂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胸部。
“那是……真的吗?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个陌生的男生给救了?”
她有些迷茫,想起了陈新是如何在怪物群的包围下找到她,然后带她杀出重围,最后一拳将那巨大恐怖的怪物砰一声轰成碎片肉泥的样子。
丰川祥子不得不承认,那个瞬间她确实被陈新暴戾恣睢自信孤傲的模样吸引了,当时的他给丰川祥子一种镇压全世界的厚重感,一种‘我已经死了几万年’的压抑和沉闷攥着她的心脏,压迫得丰川祥子无法呼吸。
“这样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和故事呢?”
对于这样的陈新,丰川祥子很好奇。
*
明亮的房间里,香薰四处飘散。
手办堆叠,周边杂乱地放在一起,手柄,游戏机随意挂在墙壁上。
此时,一位俊朗而身姿挺拔的高大青年无奈地看着自己耍性子的妹妹,只是摇头。

“不行哦。”
【遊びに行きたい(要出去玩)。】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将便签纸举起,一行秀气的小字好似激光印刷一般出现在上面,让青年都有些惊讶。
“绘梨衣你……”他略微张嘴,停顿片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吗,言灵【审判】还可以这么 用?这倒是我们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没见识了。”
【自分をコントロールできます(我可以控制自己的)。】
女孩用便签纸代替言语,将小小的本子举起,翻了一页,让自己的哥哥知道她对此刻的自己无比自信。
“……”
源稚生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眼神严肃好似漆黑夜色里的两盏灯火。他作为兄长,不可以一直娇惯妹妹的胡作非为,上一次她偷偷溜出去让整个蛇岐八家吓的魂飞魄散,连夜发动了上千人在全东京范围寻找,这种没有被监控的私自翘家是极度致命的!
别说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言灵,杀人或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都是很好解决的,只要封锁现场,处理尸体,****,控制舆论,就可以让绘梨衣做过的一切事情都完完整整地消失。
他们,只担心一点——
绘梨衣体内的血统混乱,导致一场巨大的灾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