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古彻底陷入了狂乱。
她听见血管深处涌出第二个人的声音。
脑海中古老的音节不再杂乱,而是顺着她的脊骨不断的向下蔓延——
一根又一根椎骨仿佛断裂开来,从中蹦出鸦的羽,观众席的喧嚣坍塌成蜂鸣,赤城灼华僵硬的表情,爱丽速子脚下溅起的水花,乌拉拉的呼喊,全部都被绞入她眼中猩红的潮海中。
“跪下!”
这不是她的声音。
爱丽速子下意识一个踉跄,险些失速,她向后望去,她的眼中倒映的是整个混乱的赛场以及一道急速闪动的身影。
那是乌鸦的影子。
爱丽速子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么一个词语来形容一个马娘,但她不得不这么说了。
乱古就像是一只乌鸦,从枯枝之间猝然腾空,她飞的是那样的高,高到仿佛与天空相连,她盘旋攀升,自她身体中探出的无数黑羽将阳光绞成无数碎屑,最后膨胀化作一张巨网,沉沉的压向地面。
鸦羽掠过草地,十数张惶恐的脸倒映在鸦影之中,像是被吸入永夜的繁星,又像是死神的呼唤,落入其中永陷不出。
“乱古!乱古!连续超越了十四名赛马娘!在她的前方只剩下了赤城灼华和爱丽速子!”
在解说高昂的声音中赤城灼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必须反击了。
当乱古如同鬼魅般出现时,赤城灼华拦住了她一往无前的势头,阳光就像一堵白墙横亘于两人之间,乱古猩红的瞳孔隐藏在漆黑的大衣之下,仿佛盯上猎物的猎手一般看着赤城灼华。
砰!
一阵沉闷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后,赤城灼华跟乱古拉开了距离,两个人迅速分清了彼此的角色——
国王与兵。
只要挡住兵越过最后的底线,那么王就能胜,反之……
兵升变。
“怎会如此……”
乱古的脸现在看上去真像一个恶鬼,她像是在悲鸣恸哭,又像是在癫狂大笑,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血液的温度在不断上升,力量在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跳动中源源不断的传输到每一块肌肉上,马蹄铁每一次踏入大地都会带起一阵悲鸣,仿佛在如此恐怖的力量下会轰然断裂,这样的力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身体里,简直就像三女神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一样。
“见鬼……”
赤城灼华仿佛听见了铁甲的悲鸣。
当乱古的指尖划过她臂铠的瞬间,凄厉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简直就不是人类的手,是鸦喙,是无锋剑,是神明放入人间的楔子!
她不敢相信,她看着乱古血红的瞳孔,其中蕴含着的不仅是疯狂,还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睥睨众生的威严,她就像是置身于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乱古如同潮海的攻势中即将陷落其中。
“从我的身边滚开。”
森严的声音从天而降,无处不在,无处可躲,言语间尽是高傲,仿佛“她”本来就能理所当然的命令所有人一般。
“你……原来是你!”
根本就没有什么暴乱!这才是真正的乱古!一个恃才傲物,自视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她”一直拘束着自己的本性,而现在彻底解放的“她”将用自己的阴影将所有的无知者拖入真正的失败中,可惜赤城灼华明白的太晚了。
鸦影从天空中直直的落下,遮蔽了这片赛场的所有阳光,赤城灼华无论如何努力再也无法摆脱这片阴影,只能永堕失败的深渊。
“乱古超越赤城灼华!”
“怎么可能?!”
㭴本理子完全懵掉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经常会比赛会变成这个样子,赛程刚刚过半,一反常态的暴动乱古就连穿十六位赛马娘,剑指第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的这位担当马娘还真是有意思,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鲁道夫象征边笑边鼓掌,欣赏之色不加掩饰,㭴本理子没有说话,眉宇间尽是忧虑,她下意识的攥紧钢笔,视线不自觉的投向赛场,不知在想些什么。
“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赤城灼华的落败爱丽速子并不意外,但这么快未免有些太废物了吧。
“下一个……轮到你了。”
鸦影从天而降,与之同来的还有冰冷森严的话语,猩红一闪而过,乱古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爱丽速子的侧方。
“哎哟,你的眼睛怎么和我这么像了呀?”
爱丽速子酒红色的瞳孔在一刹那间仿佛像燃烧一般变得明亮了起来,滚烫的空气不断的涌入她的肺中,就像是融化的的黄金一般炙热,却不痛苦,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冲刷着她的身体,接下来,她要全力以赴了。
就像是挣脱了一层与生俱来的茧一般,爱丽速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快,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流动的水幕一般,不断的画出一道道的光影,久久无法消弥。
“爱丽速子的速度还能再提升吗!真是骇人听闻的速度!简直就像赶上了光速一样!”
“冲过去冲过去冲过去!”
“将她踩在脚下,将她甩到身后!”
“无人可以凌驾在‘我’等之上!”
森严的声音在乱古的脑海里回荡,像是一位发疯的戏子咆哮着喊出自己的台词,但这不要紧,因为……乱古和她想的一样。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发疯到底好了!”
寂静无声的鸦影彻底笼罩在了这片天空上,乱古哈哈大笑,爱丽速子却神色严肃的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的速度,有我的一半吗?”
“嗯?”
乱古迟疑了些许,最后只回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赢不了。”
“这样啊……”
爱丽速子低哑地说,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完美而又熟悉的曲线,那是经过完美计算的公式,也是最终最后的胜利之机。
“那我们俩就来比一比好了!”
“没什么比的意义。”
乱古咧嘴一笑。
“我赢下这场比赛的难度,仅仅相当于…”
“踩死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