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RiNG排练室。
“怎么样我的C和弦。”
爱音兴奋的向灯展示自己通过芯片学习的成果。
“好厉害。”
“还有什么会弹的吗?”
素世刚刚才调好了自己的琴弦,主要是一边调准琴弦的音色一边还要听爱音弹的曲子,虽然上台演出是够了,但以专业的眼光来说,弹的好烂。
“我什么都会弹哦,G和弦或A小调都没问题,当然还有F和弦。”
爱音一边说一边弹着琴弦,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而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立希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说:“不会吧?”
素世回头看向了面露难色的立希,心中有点窃喜,明明在水族馆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一想到这里,素世的嘴角不免勾起了几分弧度。
“这真的很难诶。”
爱音看着轻易否定了自己努力的立希,不免的发出了抗议。
“那只是和弦。”
立希觉得爱音并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根本就不是和弦的问题。
爱音觉得立希是鼓手可能不太懂吉他,于是就向立希解释说:“吉他是从和弦开始,再从和弦结束的。”
立希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爱音,也只能叹气,而这时素世出来打圆场说:“总之先找找能演奏的曲子吧,比如翻唱曲之类的。”
“春日影不就好了。”
立希拒绝了素世的提议。
灯有点跟不上事情的发展,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但听到春日影还是不由得跟其他两个人一样惊呼出声。
“这曲子我才只听过一遍诶。”
爱音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表示不熟。
“但是……”
素世刚想附和爱音就被立希打断了话头。
“干嘛?你是在顾虑那家伙吗?”
立希盯着素世,右义眼的电子屏上弹出了素世发来的私聊消息。
立希并没有看素世到底发了什么,而是直接删除了信息,并将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干嘛?你是在顾虑那家伙吗?”
素世眼看无法继续说服立希只能转身询问灯的意见。
“小灯,你觉得呢?”
“我没有其他会唱的歌了。”
灯努力的思考了一会儿后,得出了这个回答。
立希不再看着素世,回头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可是我真的只听过一次诶。”
爱音还是在继续抗议,虽然爱音知道立希并不会理会她的抗议,但如果不说出来爱音就不是爱音了。
素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抗拒演奏春日影,只是一首歌而已,明明自己有那么多可以值得怀念的,值得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的片段。为什么偏偏要揪着一首歌不放呢?
素世一度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赛博精神病,没错,只要同意就好了。但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是:“还是找大家都比较好演奏的歌吧。”
立希已经在乐谱架上生成了春日影的乐谱,而在这时门被「猫」打开了。
不对,不能说是猫,应该说是像猫一样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银色短发,两只义眼左蓝右黄,还挺有个性的。看起来像是学生,但却穿着一身摇滚服,拖着比自己的人都大的箱子走了进来,没有任何羞耻感的打开箱子,在里面组装着什么东西。
爱音有些混乱,但还是向同伴们询问说:“先等一下,是有谁找他来的吗?”
而回应他爱音的只有迷茫的摇头,于是几个人也只能看着异瞳少女在箱子里面组装,很快少女们就知道了答案,那是一套极其昂贵的效果器。
“好硬派。”
爱音看着那只有懂哥才能驾驭的效果器,不由得抱紧了吉他。
异瞳少女给吉他插上电把吉他挂好后,向着立希走了过去,立希有点手足无措,但异瞳少女并没有管立希的反应只是看着曲谱架上春日影的曲谱,琢磨了一会儿后,走到了灯的身边。
拿着拨片简单的拨动了一下琴弦,调准了音准。灯和他的小伙伴们看到了那堪称古董的吉他。
“好旧啊。”
“相当有历史了。”
然后异瞳少女说话了:“这是我外婆的不一起玩吗?”
爱音被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个……你是指玩什么呢?”
素世虽然有了猜测,但义眼的扫描竟然扫不出任何的信息,仿佛面前的这位异瞳少女在网络上就是不存在的一样。
“乐队。”
然后温柔的哼唱声伴随着吉他的演奏响起,那是春日的影子,那是过往的时光,但也是在场的其他成员所不知道的春日阴影。
灯,立希,素世吃惊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异瞳少女,神色各异,各怀心思。而爱音只是在那并非是由芯片速成,而是凭借个人的锻炼所培养出来的,无论是指法还是弹奏技巧都胜过自己的演奏面前,有点自惭形秽。
那温柔的音乐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不过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歌曲的完成度吧,明明是第一次演奏,却能完整的弹下来,并且还加入了个人的即兴演出,这位突然闯进来的异瞳少女是天才,这种强大到令人有些恶心的才能就这样绽放在四人的面前。
一曲终尽,异瞳的少女微笑着,露出了满足的神色,然后对立希开口说:“抹茶芭菲。”
而这时立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位异瞳少女是谁,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给这只流浪猫弄杯抹茶芭菲,不然凛凛子小姐又要说她了。
一段时间后,RiNG餐厅,异瞳的少女正美味的品尝着面前的抹茶巴菲,完全不管投来的4道目光。
素世压低声音对立希说:“这个女生偶尔会上台演奏吧?”
“她是RING的野猫,前任店长的孙女。”
立希微微叹气。
“那个……你是叫乐奈吧?”
乐奈只是吃了一大口浓抹茶冰淇淋,用以回应。
“你很喜欢抹茶吗?”
素世没有找到什么话题,只能说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乐奈点头回应,并补充说:“还有荞麦面。”
“确实很好吃呢,那么你说要一起玩乐队是……”
素世理解了面前像猫一样的少女有对话的意愿,于是赶紧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毕竟有一个粉毛已经很麻烦的,再来只野猫CRYCHIC的复活就真的遥遥无期了,然后野猫的回答击碎了她的幻想。
“一起玩乐队。”
“那个……我想问的是……”
素世还想再确认一下,但灯打断了她的发言。
“你想加入乐队吗?”
剩余的三人各怀心思的看向了灯,爱音的悲伤,素世的吃惊,立希的无所谓。
“我要。”
乐奈再次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爱音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她回想起了伦敦那终年不散的阴雨,与空气中呛鼻的灰尘。
素世看着消沉下去的爱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爱音,整个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烧尽的白灰一样,毫无生机。一边拨弄着指尖向乐奈提问:“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你弹奏技巧这么好,应该也有其他乐队邀请你吧。”
乐奈吃完了杯子里的芭菲,舔了舔嘴角说:“全都是些无趣的女人。”
乐奈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在说:那些全都不够格。随后看向了灯,露出了狡黠的神色,靠近灯的耳边微微吹气说:“有趣的女人。”
在一旁看着的立希却一脸黑线,连忙拉开两人:“你要干什么?”
“你这样他会怕的。”
素世罕见的按着立希的肩膀劝说她不要动手。
“哈。”
就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爱音却突然说:“那个我还有事要忙,抱歉下次再联络吧。”
灯刚想开口挽留,但爱音的逃跑速度实在太快,话还没说出来就只给剩下的四人留下了一个背影。
“那家伙搞什么呀?”
立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只能疑惑的看着先离开的爱音的背影,而乐奈就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留下一句:“乐队结束了吗?byebye。”拖着比她人还大的箱子离开了RiNG。
随后立希看向桌上被吃完的芭菲,理解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那只野猫没付芭菲的钱。”
一段时间过后,爱音家,爱音把自己的脑机连接到了自己从英国带回的私人数据库上,不断的将数据库里的赛博空间中演奏知识复制到自己的脑子里。
“只会用会弹F和G和弦来说,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虽然使用这个赛博空间多少还是会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一想到那个叫要乐奈的女生加入乐队,然后自己的风头被全部抢走,变得毫无存在感,就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在散发着幽蓝色的赛博空间中,爱音正在努力精进自己的演奏技术。而与此同时,灯和立希正在回家的路上,悬挂式轻轨列车里依旧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随处可见的垃圾,角落里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以及醉倒在地的醉汉,经历了超过45个小时加班的公司社畜,在药物药效退去的当下,在车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睡眠。
灯和立希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整个车厢中唯有安眠者的轻微鼾声,灯看着窗外的星光透过狭窄的车窗洒落下来。
而这时在灯的视野右下角弹出了一条消息,那是立希发过来的。
“灯,累了吗?如果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吧,我会盯着的。”
“没关系,因为跟大家一起,很开心。”
“这样啊,虽然到头来还是不知道那只野猫到底要不要加入乐队。”
灯回想起了乐奈弹的那首《春日影》那是灯所不知道的春天,灯的脑机忠实的记录下了灯的想法,并把它转化为了文字发给了立希。
“春日影变了呢。”
而立希却以为灯还在顾虑祥子,补充说:“你没有必要顾虑祥子。”
“能和灯再次组乐队,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一直忘不了灯的歌。”
立希,在两人的私聊中,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在那些被姐姐打击到体无完肤的日子里,唯有灯和他的歌陪伴着自己。
“立希,也很厉害,帮了我很多忙。”
灯直面了立希的重力,但立希却被灯的坦荡弄得有点手足无措,恰好这时列车刚好到站,立希留下一句,列车到站了,我先走了,就飞快的逃跑了。
灯刚想出声挽留,立希却早已跑的没影了。
“立希,我们要到的好像不是这一站。”
与此同时,另一边爱音刚结束了赛博空间里的学习开开心心的打开了,她最近非常喜欢的个人频道「喵梦亲」,看着有着一头美丽的紫色短发少女在介绍,如何挑选便宜且质量好的脸部部件和护理用涂装,而紫发少女的虚拟粒子图像正好在说出自己的经典开场白:早上,喵姆喵姆~。
而这时在乐队专属频道里立希发了一条消息:“我有事情想说,希望大家能上线。”
爱音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登录进了赛博空间,而立希,素世,灯,早早的就在空间里面等候了。
“发生什么事了?立希。”
“我们要参加RING的演唱会,由Afterglow和PoPiPa联合举办的演唱会。”
“立希,你好厉害喔。”
素世鼓掌称赞,虽然在立希看来有点阴阳怪气。
“只是间场10分钟而已,最多只能唱两首歌。”
虽然立希说的轻描淡写,但爱音还是有点拿不准主意说:“我们要参加演唱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是这样吗?”
“你可别忘了,我们任务结束后的专场演出也还没做呢,如果你打算开专场我没意见。”
立希平淡的诉说着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开一次live的事实。
“可是我们一次都还没练习过。”
“那就从今天开始啊。”
“说的也是。”
素世看热闹不嫌事大,狠狠拱火。
“所以呢?素世不是月之森经常演出的社团的一员,给点建议?”
立希无视了素世的拱火,向素世寻求一点专业的意见,素世看着这么认真的立希也收起了自己的乐子人心态,思考了一下后说:“我们还没一起演奏过,集中起来练习一首应该比较好。”
“等一下,我们完全没有时间啊。”
爱音觉得这么短的时间要练出一首歌,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灯呢?”
立希询问灯,灯却沉默不语,立希只能给出自己的猜测:“灯不想参加演唱会?”
灯本来想拒绝的,因为live后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但她想到了爱音最开始拉他一起玩乐队时说的话:只要好好努力避免重蹈覆辙不就好了。
“要做。”
立希立刻喜出望外,不过给予灯力量话语的主人,此时却显得有点惊讶。
“那我先下线去预约录音室了。”
“额,现在就预约吗?”
“现在不预约的话马上就会被订满的。”
爱音一想到自己当初听的那场live就觉得有些后怕,那种情绪化炫技摇滚乐队还是太拼命了,氛围还挺恐怖的,还是别参加比较好吧。
而在这时爱音和灯的私人频道弹出了一条消息。
“我不想参加live。”
虽然爱音对灯态度的改变有点意外,本来还想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她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灯脸上痛苦的表情时,她个人的态度就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爱音是个会为了他人而奔走的少女。
“问题是我们既没有乐队名,也没有统一的服装,这也能上台吗?并且小灯也还有点犹豫。”
爱音给出了自己拒绝的理由,立希和素世转头也看到了灯那痛苦的表情。
“小灯,为什么?”
“灯,为什么?”
两人尽管出于不同的原因,但都希望灯能给出自己的回答。
爱本来还想继续帮灯辩解,但一旁的灯却突然开口说:“会结束掉的,要是去参加演唱会,乐队就会结束。”
三个人都有些疑惑的看着得出了奇怪结论的灯,但灯却看了一眼素世,素世立刻心领神会,走了过来握住灯的手说:“小灯,谢谢你把理由告诉了我们,你一定很不安吧?不过这次大家会好好沟通,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灯并未回答素世的话语,只是抽出了手,登出了赛博空间。
不久之后,废弃大楼的楼顶,立希依靠着边缘的栏杆,看着巨大的广告投影,上面正实况转播着Sumimi的新歌发布会,而在阴影里的素世看着正落下雨水的天空。
“CRYCHIC解散的事,对小灯的影响真的很大,不过再这样下去又会重蹈覆辙的。”
“你不是巴不得这个乐队赶紧解散,好复活CRYCHIC吗?”
“不对哦,是用这个乐队复活CRYCHIC,这个乐队是必须的……还是别参加演唱会了吧,实在不行我不介意使用长崎重工的影响力。”
“你是想成为下一次公司战争的扳机吗?”
“如果能重组乐队的话,我不介意。”
立希回头吃惊的看着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的素世。
“值得吗?”
素世并未回答立希,只是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自顾自的把话说完。
“以后都不要去参加live……在录音室过家家就好了。”
立希只能痛恨自己的无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只能深埋在自己心里。
“你要不听听你在讲什么!我要参加live,我当初听见灯唱歌时,我觉得那首歌唱的就是我,灯将那些痛苦,悲伤等难以言表的思绪,全部化作了歌声,让我觉得继续活下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是素世和立希第一次交谈的如此深入,这也是素世第一次看到了柔弱的立希,那是仿佛下一秒去死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表情。素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那个表情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知道能重新组乐队时真的很开心,我以为能重新回到过去,我以为灯的想法跟我一样,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灯呢?”
“这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我知道把自己的期待强加于他人,会让别人有多么痛苦。”
“为什么重要的话总是说不出口呢?”
素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立希,又像是在问自己,素世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强打精神说:“我们已经错过了CRYCHIC,至少这个乐队我不希望又一次解散,你就将你的想法好好的告诉小灯吧。就像小灯当初把歌声传达到你的心里一样,你的话语也一定能传达给小灯的。”
“我不想再让灯留下那种寂寞的回忆了。”
立希鼓起了勇气踏出了新的一步,在阴影中素世则微笑着看着立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