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三人的呼吸略微急促。
与之前在村民房舍中看到的、描绘着跪拜畸形青蛙的祭祀场景截然不同,这幅壁画的风格原始、狂野,充满了混沌与不安的气息。
线条粗犷有力,色彩虽已斑驳黯淡,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原始力量。
画中没有明确的蛙形图腾,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几何符号、难以名状的混沌图案,以及一些笔画古拙、含义不明的古老文字。
“这…”艾莉率先打破沉默,她靠近壁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斑驳的色彩。
“这种文字……是古德维尔文的早期变体,甚至更古老……混杂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符号体系。”
热爱学习的她涉猎过无数古籍,此刻知识储备发挥了关键作用。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那是学者遇到有挑战的难题才会进入的状态:“这壁画的风格,粗犷、原始,充满了混沌感,和村子里其他地方看到的那些描绘具体蛙类形象的祭祀图案完全不同。”
“结合使用的古文字,这记录的,恐怕不是后来的‘蛙神崇拜’,而是…更早之前,村庄最初发生变故时的景象!”
李昂也凑了过来,他的关注点则不同。他不懂这些过于古老的文字,但壁画上那些扭曲的几何符号、象征能量流动的线条,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艾莉你看这些核心的图案。”他指着壁画上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漩涡又带有尖刺的黑色符号。
“它们的结构,能量流动的逻辑…和我之前在那个半疯村民身上使用心灵强化时,所感应到的能量反馈非常相似,所以我才会怀疑是高层次的精神修改或者诅咒。”
“这很像是某个特定神祇或伪神比如‘蛙神’的印记,祂通过这个印记来侵染这个世界最初留下的‘疤痕’。”
“蛙神的印记?”薇薇安站在门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村子的问题,从开始向蛙神献祭前就开始了?”
“很有可能。”李昂点头,“或者说,所谓的‘蛙神’,只是村民们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带来灾难与扭曲‘恩赐’的力量,进行的一种具象化和扭曲化的理解。”
“不过还得看艾莉解析的结果,这是我的推测。”
在艾莉对古老文字的艰难辨识下,壁画上那段被遗忘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如同拼图般一点点被还原出来:
分工明确,艾莉凭借她扎实的古文和仪式学知识,艰难地辨识、解读着壁画上的信息片段;
壁画的开端,并非直接描绘旱灾。
画面上,代表村庄和土地的符号被一种来自外部的、象征着“侵蚀”和“凋零”的混沌黑色线条所缠绕、覆盖。
土地枯萎,水源符号变得干涸而浑浊。
紧接着,画面转到村庄中心一个类似深邃池塘或裂隙的地方。
他们并非在祈祷,而是在一个深不见底、画满了混沌符号的巨大池塘前,进行着某种黑暗、血腥的原始仪式。
画面上,他们献上的似乎并非牲畜,而是同类的剪影,向着那代表混沌的漩涡献祭,姿态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似乎在用生命换取一线生机。
仪式之后,代表“生机”的符号——扭曲的雨滴落下,土地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
但与此同时,更多、更粗壮的、代表“诅咒”和“束缚”的灰色锁链符号,缠绕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身上,也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
画面中,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怪异、长着蹼爪和凸眼的生物——正是变异蛙人的雏形。
而村民的形象,也变得僵硬、麻木,脸上带着永恒的痛苦表情,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
“这就是‘永生不死’的真相。”李昂声音低沉。
“这不是恩赐,是诅咒,是与那个未知存在进行危险交易后,被强加的枷锁。他们用某种东西换来了暂时的生机,代价却是灵魂和肉体被永远束缚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
在最后的最后几幅壁画里,村庄的符号周期性地变得更加暗淡、破败,代表诅咒的锁链符号愈发明显,怪物变得更加狂暴,村民形象更加痛苦扭曲。
然后,画面中会出现一些用不同符号标记的“外来者”。
这些外来者会被引入村庄,最终在壁画上能量线条汇聚的那个中心点——一个特殊的建筑符号前,被强制献祭给那个隐藏在深渊中的混沌存在。
献祭完成后,村庄的衰败和怪物的狂暴会暂时平息,进入一个短暂的、病态的“稳定”期,直到下一次献祭周期的到来。
“……原来如此。”薇薇安脸色难看。
“所谓的‘丰收仪式’,根本就是献祭仪式!他们需要外来者的生命能量,去喂养那个带来诅咒的东西,以此来换取暂时的安宁。
“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扭曲的平衡!我们就是他们选定的最新祭品!”
“那个村长渴望的‘解脱’,”李昂补充道。“恐怕就是指献祭成功后,那个存在会暂时放松对他们的折磨,或者干脆就是彻底的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仁慈。”
三人沉默片刻,消化着这可怕的信息。
李昂的目光再次落到壁画最后一幅,那个所有能量线条最终汇聚的特殊建筑符号上。“这个地方是关键。”
“等等!”艾莉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符号!我在村口那块倒塌的石碑残片上见过!当时以为是某种家族徽记或者地标,结合壁画的内容,这个符号代表的,一定是村庄的祠堂!”
祠堂!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整个仪式的核心,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甚至可能隐藏着阻止仪式、打破诅咒的方法。
“必须去祠堂。”薇薇安握紧了剑柄,眼神坚定。
“不管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我们自己不变成祭品。”
“同意。”李昂点头,“但不能从村里走,太危险了。”
他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和观察到的地形:“我们从这屋后出去,沿着村外的田埂和废墟绕过去,尽量避开村民和蛙人的巡逻范围,迂回到祠堂附近。”
三人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再次融入村外荒芜破败的景象中。
他们压低身形,利用残垣断壁和田埂作为掩护,一步步向着记忆中村庄中心偏北的方向潜行。
泥土的腥臭味、远处隐约传来的蛙鸣和村民麻木的劳作声,都让这次潜行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迂回绕行,三人终于抵达了祠堂外围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泥泞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祠堂本身比周围的民居要高大许多,通体由一种灰黑色的、不知名的石材砌成。
一头体型庞大如同小牛犊的变异巨蛙,正盘踞在祠堂紧闭的大门前。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紫色,上面布满了不断跳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脓包。
它巨大的、浑浊不堪的眼珠闪烁着凶戾的光芒,裂开的巨嘴中不断滴落下带着腐蚀性的、冒着白烟的涎水,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显然,这祠堂并非不设防,守护者强大的超乎想象。
更麻烦的是,祠堂那扇古老的木门,以及周围一圈的墙壁,都被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粘稠沼泽般的灰绿色能量屏障所笼罩。
屏障表面不时有扭曲的符文如同蝌蚪般游过,散发出与村长、蛙人身上同源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和诅咒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