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新生入学典礼暨灰雾基础课正式开始,礼堂中央的灯光熄灭。
整个礼堂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顶部的几颗水晶仍发出微弱的蓝光。
学生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雾气凭空浮现在讲台中央,它缓缓旋转、膨胀,灰色的边界不断向外蔓延,最终在讲台上空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深邃的灰雾漩涡。
漩涡内部并非一片混沌,反而有点点奇异的光芒在其中闪烁、游弋。
一位身着古朴灰蓝色长袍胡须已然花白的老者从漩涡中走出。
他左手拄着一根乌木法杖,杖顶镶嵌的暗红色宝石在幽光下流转着深沉的光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从肘部以下完全被取代的右臂——那是一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构装体,复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金属表面缓缓流淌。
“欢迎来到薇尔莉特大学,年轻的探索者们。”他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我是奥姆·维纳迪斯,灰雾理论学院的教授。”
他顿了顿,扫过下方的新生,用他的金属手臂轻轻敲了敲讲台。
“或许,你们中的一些人会感到疑惑,为何你们的开学典礼,会直接以这样一堂灰雾基础课的形式开始。”奥姆教授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并非疏忽或懈怠,而是薇尔莉特大学自建立以来的传统。”
“因为,这座学府其存在的根本意义,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那就是灰雾。”
“我们研究灰雾、探索灰雾、对抗灰雾。”
“所以,了解灰雾,认识灰雾,是你们在薇尔莉特学习生涯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它比任何华丽的欢迎辞藻都更加实在,也更能代表你们将在这里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因此,我们跳过繁文缛节,直入主题。”
他身后的灰雾漩涡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幕布般进一步扩大,将讲台上方的空间完全占据,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动态的投影屏幕,开始展示各种光怪陆离、超乎想象的景象。
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宏伟城市,生长着剔透水晶树木的森林,被冰冷钢铁和复杂机械构装体所覆盖的广袤大陆。
李昂注意到,教授身后还站着几位熟面孔——副院长维克托和早上见过的劳伦斯教授。
劳伦斯发现了李昂的目光,向他这边微微点头示意。
“灰雾。”奥姆教授用他那只金属手掌轻轻拍了拍漩涡边缘,灰雾荡起一阵涟漪。“首先,你们要明白一个概念:灰雾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比我们现在的世界更完整。”
“它是规则与混沌共存的地方,更确切地说……”他顿了顿,“它是一个已经走到终点的世界的不同切面。”
“约一千年前,第一扇灰雾之门在帝国古都出现。”维纳迪斯教授挥动手杖,漩涡中显现出一幅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人们围绕着一团灰雾膜拜的场景,“最初,人们将它视为神迹。很快,第一批勇敢的探险者走入其中。”
画面切换,几个穿着简陋盔甲的人走进了灰雾。紧接着,画面猛地变成血红色,引起礼堂内一阵不安的骚动。
“只有三个人活着回来。”奥姆教授的语气很平静。
“他们带回了一些记录,和关于‘力量’的最初线索。其中一张羊皮纸上,记录了人类第一次模仿灰雾中的存在,释放出的‘法术’。”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超凡”
“这就是我们世界超凡力量的开始。”
“之后的几百年,我们学会了怎么更安全地探索灰雾,利用里面的知识和资源。这也是薇尔莉特大学建立的主要原因之一。”
屏幕上出现装备精良的探险队,带着各种仪器进入灰雾之门。
“灰雾探索带来了什么?”教授一挥手,漩涡里展示出一堆东西——古老的魔法书、发光的矿石、奇异的植物标本、精巧的机械零件。
“魔法体系、炼金配方、坚固的金属、强大的武器、卡片化的物品和能量……我们今天很多东西,都和灰雾有关。”
“但灰雾绝非宝库。”维纳迪斯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的金属手臂伸入灰雾漩涡,仿佛在其中抓取什么。
当他抽回手时,灰雾漩涡剧烈旋转起来,变成一片黑暗的虚空。无数细小的灰色丝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我刚才说了,灰雾是一个走到终点的世界的不同切面。这意味着,我们每次进去看到的,只是那个庞大、垂死世界的一个‘片段’,一个横截面而已。”
“灰雾的本质,是同一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的不同侧面,所以无序才是那里的主流!”
……
课间休息,李昂并未起身,而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
这些信息,他穿越后通过各种零散渠道也了解了不少,但系统性地听权威讲解,还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里世界”——灰雾,有了更框架性的认识。
就在这时,李昂感觉身旁有人坐了下来。
他转头一看,有点意外。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骑士院的制式教师服,坐姿笔挺,正是劳伦斯·康德教授。
“李昂同学。”劳伦斯的声音很低,并未惊动周围的学生。
“早上干得不错。”劳伦斯开门见山。“够干脆,也够聪明,还够狠,像个能在泥潭里打滚还能爬起来的家伙。”
这评价还真是够直接,够“骑士”。
李昂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劳伦斯的目光落在讲台上正在整理资料的奥姆教授那只金属手臂上,声音更低了:
“奥姆教授是灰雾理论的权威,他讲的东西都是干货,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经验,对于灰雾最熟悉的就是他,熟悉程度甚至在四个院的院长之上。”
“而且他本身的实力也是在探索者中最顶级的一批。但你看他那条胳膊……”
李昂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那是奥姆教授在他的第十三次探索中失去的。”劳伦斯低声解释道。
“即便是奥姆教授,也无法预料到灰雾的每一次变化。当时环境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局部规则畸变,为了保护队友,他付出了这条手臂。这告诉你什么?”
劳伦斯顿了顿,看向李昂:“告诉你,理论是航海图,告诉你已知的水域和礁石,但灰雾这片大海,随时可能掀起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风暴。光懂理论是不够的,你得学会在风暴里掌舵,甚至游泳。”
“你够聪明,考核时也展现了不同寻常的思路,这很好。但在灰雾面前,永远要保持敬畏。那里不只有形态各异的怪物,环境本身、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害的现象,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任何一点疏忽大意,都可能让你永远留在里面。”
劳伦斯的目光扫过礼堂里聚精会神的新生们,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具体的情况并不像理论描述的那么遥远。就在王都周边,近一年来,好几处小型灰雾门的活跃度都在异常增加,能量指数持续攀升。”
见李昂有所不解,劳伦斯继续耐心的解释:“这意味着‘灰雾暴动’——也就是灰雾能量和内部事物大规模‘泄漏’到我们世界的风险,正在急剧升高!”
“军部和我们骑士院最近的压力非常大,频繁出动处理各种渗透事件,人手紧张,伤亡也在所难免。”他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奥姆教授教的理论,是你们的根基,必须牢牢掌握,那是你们理解灰雾、分析情况的基础。但理论最终要服务于实践!你们必须学会如何在真实(哪怕是模拟的)环境中运用知识,如何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如何在规则失效时依靠本能和智慧去战斗和生存!”
劳伦斯一口气说完,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昂看着他,眉头微挑,打破了沉默:“教授,感谢您的提醒和信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微妙。
“您为什么特意跑过来,跟我说这么多?这里有几百个新生。”
劳伦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算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欣赏意味的弧度。
“因为你不一样,你没有背景,而这本身就是一种背景。”
“至于其他人……”劳伦斯淡淡地扫了一眼其他方向,“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而你,李昂,既然展露了特别之处,自然会受到特别的关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我明白,教授。我已经和骑士院的薇薇安·哈古利特,还有魔法院的艾莉·莫雷思组好了队,我们最近就会进入灰雾。”
听到这两个名字,劳伦斯露出了一丝微笑:“嗯,薇薇安那丫头很有骑士的冲劲和担当,艾莉小姐基础扎实、实力出众。你的队友很靠谱,这很好。记住,在灰雾里,信任和配合往往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
他站起身,最后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这次的力道带着鼓励:“理论课继续好好听,打牢基础。然后,回去和你的队友好好准备试炼吧。期待你们的表现。”
说完,劳伦斯教授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后排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