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酒街是个令人沉沦的地方，对那些夜夜笙歌的人来说，日子浑浑噩噩过得很快，因为他们的生活只有夜晚，吵闹的音乐绚丽的灯光和烈酒就能把它填满。
而对夜精灵的员工们不在此列，对他们来说忙碌的工作并不能带来生活的实感，只有每天关店时众人一起把醉成一摊烂泥的人从舞池里、地板上抬出店门时，才能觉得自己至少还是实实在在过活了的。
楚林的训练如期进行着，这算是为夜精灵的众人增加了一个小小的消遣。女士们偶尔会跑到后门那里看男人们对练。
出于对弱势方的同情心理，每当楚林被揍一拳，她们都会捂住眼睛或是小声惊呼一下，若是楚林占了上风，尤其是Dave的上风，可能还会加油欢呼。
这让楚林十分好奇Dave在夜精灵的众人眼里风评到底如何，看上去好像每个人都不太待见他，可每当他搞起事儿的时候却总有人一起起哄，吵吵闹闹十分欢乐。
而且第一个响应的往往是乐子女Gleen，接着她会把成天待在自己身边的乖乖女Evan叫上，然后加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搞事的结果总是坏多好少，然后招惹到Barry哪去大家一起吃惩罚炒饭，吃完后有很大概率会揍Dave一顿出气。
可Dave依然每天贱兮兮的，无论谁提到他都会立马出现，然后接着开始新一轮的搞事，乐此不疲。
就像现在一样。
“好的小林，你听好了，蓝酒杯虽然每年都会举办，但你要知道，烂酒街的烂人一批一批更新得特快，能年年都参赛的家伙几乎没有。”
Dave站在了夜精灵舞池前面的演出台上，手中拿着为串场乐队主唱准备的话筒对楚林喊话，“即便我和小塔都参加过不止一次比赛，你还是会有很大的概率碰上我们两个都不熟悉的对手。”
“了解。”站在舞池里的楚林点头回应，不过他应该没听见。
“你现在可以和Tab周旋很久，勉强能与我过两招，不夸张地说我可是处于烂酒街武力值顶尖的那一小撮撮，不过这并不值得你骄傲！”Dave口气大得像是要把话筒吃了，语气比军队的骑士教官还严厉。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骄傲，而且小武你对自己和小塔的实力评估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对劲。”楚林很想大点声让从歌台上Dave下来，这样他就没理由装着听不见自己的话。
“这么多天的实战对打，我和小塔的路数早该被你摸透了，所谓‘知鸡知鸭，百战不Die’……咳，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还远远不够！”Dave很明显完全没学过祭语以至于完全记错了楚林说过的话。
“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林纠正Dave的祭语发音，发现对面的Gleen眼神中的迷茫后，又对她解释道：“这句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姑且算得上是个祭语学者。”
Gleen了然地点点头，实际上她既听不懂祭语，也没有祭名。作为新兴城市里受教育程度有限的人群，这种“祭语文盲”的情况很常见。
“而你我都知道，还有不到半个月蓝酒杯就要开打了，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你全方位的提升——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让你熟悉更多的打法路数，才能在正式比赛时随机应变。你明白了吗？”
Dave大手一挥指向了在舞池外边站成一排的一众夜精灵女服务生们，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提议有多么离谱，憋了十几分钟的楚林忍不住打断道：“小武，你所说的办法，就是让我跟Abby她们对打吗？”
“我可没有强迫她们这么做，”一手促成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满脸无辜地摆摆手耸耸肩，“一听说这都是为了帮你，她们就自愿来了。”
“可是你完全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楚林抓狂地抱着脑袋，天知道自己只是随意提了一嘴蓝酒杯女选手的事，结果Dave第二天就整来这么一出。
难怪今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明明昨晚闭店时间也很晚，然后所有人都比平常提前三小时完成了所有开店前的准备工作，还把桌椅围着舞池摆了一圈，原来是等着和自己过两招啊！
“嘿，可别小看了咱们店里的妹子，虽然只有两三个觉醒了气焰，不过你记住了小林：烂酒街的人，有个一招半式傍身就像呼吸一样天经地义！”
楚林不知道Dave的语气在得意什么，就好像这都是他的功劳一样，明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咱们这拢共七八个妹子，每个人跟你过个两招了解一下路数还是可以的，不仅能训练应变能力，还增进了同事之间的友谊，这是一举两得啊！”Dave顺口把楚林的话堵了回去，“不用谢我，好哥们，应该的！”
我谢谢你全家！
楚林一脸黑线，不过以烂酒街民的亲人存活率，谢全家跟谢他一个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楚林也生不出什么气来，虽然看样子是在瞎胡闹，但至少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看着换了一身运动服的Gleen做着热身动作走上前来，像是要给姐妹们打头阵的样子，楚林还想再劝劝她说：“小纶，没必要听他的，你们不必跟我打。”
能不能起到训练效果是其次，万一不小心弄伤了她们，楚林担心自己会愧疚得睡不着觉。
“没关系啊！”没想到Gleen反而笑嘻嘻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我觉得可以啊，只是训练而已嘛，不拼命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过两招的。”说着挥舞了一下攥着的小拳头，“小林是在小瞧我吗？”
楚林连连摆手解释：“我没有小瞧任何人的意思……”
见他慌张的样子，在舞池外面等待上场的Abby抱着胸道：“不必在意会不会误伤，我们还没那么脆弱，除了小文，大家都上街打过架。”
Abby说的没错，不承担武力职责和没有战斗力是两码事，平时做惯了陪酒调情的工作，难得有机会施展一番当了太久摆设的拳脚，大家都兴致勃勃。
女士们连晚上妆扮都没准备，却换上了适合运动的服装耐心地等待为楚林提供“服务”，这是夜精灵的VIP顾客也享受不到的待遇。
除了完全不会打架的Evan准备全程坐在台下的沙发上给大家加油，连Ada都打算上场了。
Tab靠在入口的走廊边上旁观，难得见到他也有凑热闹的时候。
“你们……唉，好吧。”盛情难却，再怎么说这都是为了帮助自己更好地适应斗殴，楚林也不再拒绝，“我会尽量利落一点，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事实上，小林，这可能快不了。”Dave提醒楚林，“就算你能轻松打过她们每一个，我也建议你放慢节奏感受不同的打斗风格，再加上中场休息，可能得两个小时以上。
“毕竟她们是轮流上你一个……哦不！”Dave浮夸地睁大眼睛，用两根手指捂住了嘴，实际上压根没挡住他贱兮兮的笑容“这么一说感觉好糟糕。”
“无关人员请闭嘴，除非你自愿扮成沙包假人。”Abby斜眼瞥了Dave一下，吓得后者改用两只手把嘴捂得严严实实，没过一会儿又再众人的目光中讪讪放下，因为主持人也是他。
“好吧，那么第一场：双方请就位——”楚林和Gleen各自摆好了架势蓄势待发，Dave敲击了一下低音鼓作为信号，“开始！”。
对方率先朝冲过来，楚林看到Gleen用高抬腿起式，平板鞋侧露出的足弓划出一条弧线即将坠在他面门。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算突然，楚林当即架起双手防御，同时却在心里担心Barry会不会中途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期望Dave有提前跟老板报备过。
手臂之间猛地一沉，不止一股凌冽的力道带着劲风传，楚林的表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这确实出乎意料……
楚林半弓着身子，举起胳膊护着头，而Gleen的双腿却如引擎一样，交替下蹬，踢击如急雨般落下。
比想象中的棘手多了！
楚林一时间被Gleen的一连串攻势压制住，稍一抬头就会被照着脑门一脚踹晕，心里震惊于Gleen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他在没有带银爪的状态下甚至不敢用手接，否则虎口肯定受不了。
“哦！忘了提醒你一句，咱店里的妹子也有些觉醒了气焰，小纶就是其中之一哦！但人家毕竟是女生嘛，你要是也激发气焰可就有点欺负人了哦？”
果然！楚林心里暗道一声，哪怕是初次觉醒的气焰也会显著增加使用者的各项机能，一举超脱“正常人”的范畴。
楚林跟Tab和Dave的训练一般是不会用气焰的，一来有可能出事儿，二来大家晚上都还要干活，三来着重磨炼技巧的训练，激发气焰反而帮助不大。
现在Gleen既然主动激发了气焰，倒是让楚林在脑子被踢懵之前想通了一件事情：Gleen她们激发了气焰之后，对自己来说跟没有激发气焰的Dave对打感受到的压力差不多，而两人的打法又不同，说不定Dave想的这个办法还真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