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若叶睦精致好似人偶的面容,千秋樂温言说道:“虽然年龄比我大一些,但是小睦身上有种让人想要呵护的感觉。”
〈情绪能量点数+20〉
若叶睦白嫩的脸蛋浮现出极淡极淡的粉色氤氲。
“要叫睦。”
但她还是坚持。
就算姐姐要被弟弟照顾,也还是姐姐。
“好。”千秋樂既然达成了目的,也就无所谓了。通过两个方向的试探,他发现无论是正向情绪波动,还是负面情绪波动,睦反馈的点数都和其他目标人物没有本质区别。
加上了睦的line,他便站了起来,“再见,睦。”
“再见。”睦的面容始终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却能从细微之处看出她的情绪。
她有些不舍。
一切都是被动的,被支配的。哪怕今天来到羽丘想要帮助素世,结果却还是把担子交给了千秋。
她不清楚后来还会不会见到他。
如果此去一别,便再也不见……
“可以来找我玩吗?”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微微的颤音。
“去睦的家吗?”千秋樂惊讶地说道。
“嗯。”睦应声。
“改天吧。”千秋樂敷衍了一句,但还是加上了让人安心的补充,以此给人一点希望,“睦可以把地址发过来。哪天有空的话,我会偷偷过去,给你一个惊喜。”
〈情绪能量点数+20〉
“嗯。”睦尾音上扬。
惊喜,她会好好期待的。
……
走出羽海野咖啡厅,千秋樂来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拨通了长崎素世的电话号码。
既然应人之请,还是忠人之事为好。
静静地等了十秒钟,电话通了。
“这里是千秋樂,你家在哪,我过去。”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可转寰的强硬。
电话对面沉默了好久。
她的声音没有了那种刻意做出的温柔,反而带着些嘶哑。
“好,我马上过去。你可以先喝两杯水。”说完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他挂断了电话。
选择素世的家作为谈话的地方,是一个精心挑选后的决定。
第一,如果她的父母在家,当他到访的时候,素世的言行就会受到拘束,很容易陷入他的节奏。
第二,如果她父母不在家,就可以换成情绪特攻策略。家中是私人之处,情绪更容易波动,说服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父母在不在家,分别对应情绪的一张一弛,只要情绪受到了外界环境的影响,再想挑弄就会有得到放大的增益效果。
对不抱什么希望的千秋樂来说,做到这种程度就对得起睦的请托了。
只此一役,不成也不会再做别的。
……
高耸入云的大厦表面折射出太阳的金光,晃得抬头望天的千秋樂眼睛有点睁不开。
住在港区的复式大平层,真有钱啊。
千秋樂一边想,一边走进大厦,按了电梯。
“叮咚——”
门铃响了一下,大门就被拉开,露出素世有些憔悴的脸庞。
“进来吧。”
进去之后,是出乎意料的空旷,没有多少摆件和家具。
“像是豪华酒店一样,没什么生活气息。素世一个人住在这儿吗?”千秋樂看着素世尾梢发干的亚麻色长发,闲聊似地开口。
“妈妈也住在这里。”
素世把千秋樂引到了阳台的桌子那边,端来了一杯红茶,香气扑鼻。
只说了妈妈,说明父亲在这个家庭中是缺席的,或者说,在素世心中是缺席的。千秋樂有了判断,突然说道:“喝水了吗?”
素世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想起了他电话里的嘱托,平淡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喝水?”她不明白这个要求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打乱你的节奏,陷入我的节奏。千秋樂笑了笑,说道:“听你的声音有点沙哑。”
素世低下头,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素世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尴尬。
“多喝几口吧。”
千秋樂的话又让素世感到意外。
她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在要一个解释。
千秋樂却是端起茶杯,稍微吹了一下,就喝下去一大口。
“味道不错。” 他老神在在地评价。
素世只能开口,“为什么要我多喝几口?”
见到她开始主动发问,千秋樂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他弹了弹瓷制的茶杯,传出清脆的声响,“不多喝点的话,我担心今天你会因为话说的太多而喉咙肿痛。”
素世无言。
千秋樂不在意地笑笑,说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什么?”素世问。
“你对Starlink的看法,你对crychic的看法,以及对丰川祥子的看法。”他认真地说道。
素世顿了一会儿,感受到内心的悸动,顺从了氛围,语调飘忽地讲起了过往。
“但是,小祥因为一些事情退出了Crychic。”说到这里,素世又顿了一下,“于是大家就这样散掉了,再也不能聚在一起。”
“我一直在找小祥的下落,想着只要她把困难说清,大家都会帮助她的吧?”
“我不停地拜托祥子的好友帮忙,收获的却只是一成不变的沉默。就算放假了,也陪着她呆在学校的园艺部给黄瓜浇水,可是她却从不松口。”
“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遇到了你和灯,你们邀请我去吃晚饭。”
素世抱起茶杯,借着杯壁透过来的热度温暖双手。
“在灯的家里面,我听说你们组了乐队,就冒出来了一个想法,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大家重新聚集起来。”
“那天,我终于从睦口中知道了祥子转学到了哪里。原来她在羽丘。”
话说到这里,也就不用再说了,下面就是素世堵门,被千秋樂发现,二人对峙,素世不坦白,决裂。
捧着的茶杯内掀起小小的波澜,素世的手抖了抖,“我是个卑鄙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好像没有回答,又好像回答了。
“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素世的声音终于有了可见的波动,“喝水也好,女孩也好,又有什么关系?”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在剖白自己卑劣的内心,对方却好像毫不在乎,一个劲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题。
如果不在乎她,又何必过来!
千秋樂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走到素世身边,一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坐了下去。
感受到素世肩上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松手,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你说,在Crychic的时候,‘大家都真心实意地交流’,对吗?”
素世误以为他要说祥子的不告而别,忍不住开口道:“祥子……”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千秋樂打断,“我说的是你。”
“我?”素世惊愕地扭头,对上了千秋樂的深黑色眼眸。
“没错,就是你。”千秋樂语调舒缓,内容却让人无比在意。
“你在Crychic的时候,和在Starlink的时候,说话的腔调没有什么不同吧?”
他一句一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素世。
“我……”素世瞳孔放大。
“你今天的声音就很好听,为什么非要刻意做出那种温柔的腔调呢?”他好似不解。
“我……”素世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千秋樂终于松开搭在她肩膀上的双手,直起身子,从她背后走向前面,脸上笑容有加,声音却不容置疑,“你一直在戴着面具。”
“我没有!”素世攥紧拳头,站起来大声说道。
千秋樂只是笑笑,摊了摊手,“你看,你会在乐队里这样大声说话吗?”
一语落下,素世扑通一声坐回了沙发上。
失魂落魄地垂下脑袋,眼睛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说的对,不仅欺骗了Starlink,还欺骗了Crychic,欺骗妈妈,欺骗了所有人。”
“不对。”千秋樂摇了摇头,“这不是欺骗。”
“不是欺骗……”素世喃喃自语,抬起脑袋看向他,眼睛有朦胧的薄雾。
“假面是对自己的保护。”他重重地说道。
“人人都有不可言说的欲望,不可示人的卑劣,我们却没有义务去听他倾诉。大家都欣赏积极向上的人,也只有说些无关痛痒的漂亮话,装成团团和气的样子,才能博得大家喜爱。”
“一个人想要融入社会和团体,身不由己地戴上了虚伪的假面,又有什么可指责呢?”
素世迷茫地说道:“可是,Crychic的大家和Starlink的大家都在真心相处,我却装成了温柔的样子,依旧欺骗着大家。”
无所谓的人大可以虚与委蛇,真心的朋友面前还要假扮吗?这样的人不是很卑劣吗?
千秋樂语调又变得轻松,“因为素世太珍惜来之不易的人了,所以不敢表现出真实的自己,所以才继续维持着过去的假面。反正也过去那么受欢迎,只要能让大家喜欢,就算一直装成这个样子也没关系吧?你内心深处是这么想的。”
太珍惜来之不易的人了。
“为什么要安慰我?”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地描述她这个坏女人?
“明明我欺骗了Starlink的大家。”
明明她在利用他们。
“为什么?”素世哽咽得说不出话,眼中人影模糊。
“因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千秋樂看向了阳台外的风景。
天空晴朗,太阳灿烂,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
他收回视线,到客厅中抽出一沓纸递给了素世,“或许和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一样,但我的动机却同样不纯。”
素世擦了擦发红的眼角,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话。
“但是我不会后悔,不会道歉。”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直直地刺向素世,“我会好好保护灯,好好保护乐队的大家,保护有缺陷但美好的大家。”
素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神色坚毅,毫不动摇。
一片白云飘过天空,阳光折射到千秋樂身上,柔和的白光模糊了他的面容,他伸出手,说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知不觉地,素世伸直了胳膊,用力地往前,握住了他温暖的手。
……
〈情绪能量点数+300〉
走出大厦的千秋樂查看到这则提示,心中波澜不惊。
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为的是点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这样才好,也许不深究底细,才符合官僚的做派。
也许这样不好,也许不明白真实,会让他失去判断力。
感受到散落到身上那暖洋洋的阳光,千秋樂突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