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与你相遇?
早在那时我便注视着你。
男孩昏迷着不曾知晓,但早在一年入院的那个夜晚时,他的身影便撞入了女孩那封闭着的小小世界中了。
那鸣动着希望与梦想的舞台,歌声中充满的热情与力量对于女孩来说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就像是女孩读书时捡到的受伤的小鸟一般,期望着小鸟能好起来的笨女孩为其清洗伤口,包扎,喂食清水,提供食物。
在伤口愈合,翅膀重新长出羽毛,将小鸟放归蓝天时。
焰那破破烂烂的心脏中涌出了淡淡的满足感,连喧嚷吵闹着否定她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温柔。
而当麻花辫女孩在花园中透过那厚厚的眼镜看见那脖子上有着巨大狰狞伤疤,失去了右手,左眼紧闭着,但还不可思议的活在这人世中的男孩时。
她也衷心的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感到喜悦。
就像是回到了那注视小鸟愈合伤口,长出羽毛般的时光般。
看着男孩丢掉了拐杖恢复行走,在花园中自由奔跑,恢复健康的他不知从那搞了把吉他单手弹奏。
从只能断续演奏乐章到熟练的单手solo整曲,看着男孩高举那只有手肘的右臂单手solo为医院的大家打气。
——带着厚眼镜的麻花辫女孩在这时光中慢慢知道了关于神崎士郎的事。
关于那个男孩曾经拥有怎样的未来,关于那个男孩到底失去了什么。
与天生便是负数的自己不同,那由正到负,却又一直在努力归零的小鸟。
晓美焰注视着用力伸展翅膀,扯碎畸形的骨头撕下腐烂的血肉。
注视着奋力展翅的身姿时,晓美焰不知不觉的便被小鸟,不,应该说是美丽的隼所吸引了。
不是歌手童星神崎士郎的粉丝,而是吉他手神崎士郎的粉丝。
男孩苍白的皮肤补充够营养重新变得红润,单薄的身体在锻炼下变得健壮,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练习被刮出血痕,细腻青润的肌肤被打出水泡,看着男孩左手贴满创口贴却坚持演奏着的身姿——懦弱自卑的少女心中,亦产生了点点想要试着去做的想法。
她想试着再努力一下,试着从负数到零。
注视着隼鸟在晴天中重新展翅高飞的懦弱女孩,不再心中否定自己。
也许我能做到,或者说,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做。
爱着雨天的女孩,不再讨厌有着隼鸟飞翔的晴天。
即便这讨厌的世界依然否定拒绝自己,巨大的创伤消解着自己的一切意义。
可看着那独臂却酷炫到能一人干翻整个世界的吉他帅哥,就算是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也可以该加把劲吧?
一直在国外努力工作的爸爸妈妈期望着自己的康复,医生护士们也竭尽全力想要给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就算现在的自己只有一个人,只要能活下去也能有很多朋友吧?
只是看着那还在闪亮的光辉,也没理由现在就放弃吧?
或许自己做不到像隼鸟一样美丽,或许努力到最后自己依然都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晓美焰也想像那潇洒的男孩般,帅气的扼住那无理由降临于自身上的不幸。
就算是借来的勇气也好,不属于自己的坚强也罢,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再努力一下就好。
女孩鼓起了那小小的勇气,想要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想拥有健康的心脏,在这晴朗的蓝天下奔跑耗尽肺内的空气,跑到筋疲力尽,累到爬不起来为止。
晓美焰知道自己内向自卑又懦弱,她性格也很胆小阴沉,或许会惹人讨厌这样麻烦的自己。
但如果......但是说如果,她能战胜自己身上的不幸,像帅气的士郎一样踹翻病魔,再次拥有健康身体的话。
她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站到自己憧憬的偶像面前,大大声声的向其表明自己感谢的心意,表明自己的憧憬呢?
可晓美焰憧憬着的偶像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不仅比她漂亮,性格也比她阳光,与一看就是阴角的自己不同。
不仅是阳角,那青春活力而健康的身体也是自己怎样都比不上的。
这样的自己要是向男孩表明憧憬的话,会给男孩添麻烦吗?
自卑怯懦的女孩又陷入到对自己的怀疑当中。
但就算这样,就算是这样......
女孩的心中依然有不容置疑的东西。
那便是相信着神崎士郎,相信着相信着神崎士郎的自己。
如果是那个男孩的话,不论怎样的困境磨难他都不会放弃。
就算是如西西弗斯要去推动那被诸神放置的大石一般,晓美焰也相信那个男孩会将石头给推回去。
面对美树沙耶加所提出的,比起其他活跃偶像,为什么喜欢士郎的问题。
“我并不是喜欢偶像才支持士郎...君。”
麻花辫女孩的声音罕见的不容置疑起来,但随后,女孩却陷入到犹疑中——
那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选择支持士郎呢?
是被其吸引,是自己憧憬,还是......
困惑的女孩发现自己也说不清心中涌动着的情感到底是为何。
认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真的是太难了。
“医生说我要转院了,我想在这之前感谢这样一直为大家演奏的士郎君。”
女孩顾左右而言他,甚至也没说实话。
她只是小声将自己去找士郎的缘由说了出来,甚至隐去了护士建议的另一部分。
并不是因为喜欢偶像才支持士郎吗......
虽然看上去不擅长人际关系,实际上善解人意的沙耶加理解了焰未说完的话语。
真是纯粹——不管是晓美焰,还是士郎。
看着身旁女孩那清澈通明的眼睛,沙耶加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可那心中的郁积又默默加深了一分。
要是她也能像身旁的女孩一样,要是能以那样简单纯粹的态度去面对士郎就好了。
“——”
沙耶加没有回应,只是让那漫长而煎熬的沉默在两人间持续。
在刚才那奇怪的场合对上眼的两人稀里糊涂互相拉扯着出来的,实际上对话能进行到这一步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这两条平行且毫不相干的直线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了交集,但绝对不是此刻,不是现在。
可是晓美焰依然有着非常在意的事情想要去确认——那在刚才病房中所听到的的告白,以及身边因此而动摇的沙耶加。
偶像的巨大惊天八卦,不管是那个粉丝都会关注的吧?
女孩这样告诉自己,又试探着开口。
“那个......就是刚才。”
女孩绞着自己的手指。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就是刚才的告白......美树沙耶加同学你又怎么看呢?”
即便刚才双方都有些尴尬,那有些难以启齿场合导致了两人间的沉默。
虽然这样很冒犯,但无论如何她也想知道,想知道身旁女孩的想法。
麻花辫女孩的身子发着抖,甚至胆怯的闭上了眼害怕身旁沙耶加会怒骂,会排斥她试着试探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心的行为。
但小美人鱼却是沉默着,沉默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晓美焰的问题。
我从没喜欢过士郎——
想要下意思回答,但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一股淡淡的悔意像勒索般勒住了她的喉咙,仿佛这样回答后就会有什么再也不能回头的事情发生般,窒息的感觉让女孩难以呼吸。
自己是怎么想的?心中这又开心又难受的感受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喜欢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喜欢着那忧郁而感伤的上条恭介吗?
就算是面对外人,自己也什么都回答不了吗?。
可为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说出的话在大脑中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字。
一种莫名的难过如一层薄雾般蒙上女孩心头,让女孩认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又好像有股忧伤,在她耳边一直恳求着不让自己给出会让女孩后悔的回答。
沙耶加同意困惑于此,她发现她同样有些认不清对士郎的感情了。
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是昨天下午放学时,同样的为士郎准备他喜欢的CD吗?
是在更久远时,注视着士郎独自在花园为医院的大家演奏吗?
还是当女孩看见士郎与恭介在合奏时,看着两人拉动着一把小提琴时,心中莫名涌动着什么的时候吗?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到底喜欢哪一个?到底想亲吻哪一个?
刚才的果断,刚才的决心又到哪里去了?
自己不是想做个了解吗?自己不是想斩断这多余的,让自己变得婆妈乃至于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的因果吗?
可为什么自己现在却是如此犹豫的连一个答案都给不出来?
不是很清楚自己恐惧与慌张的正体吗?
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清楚自己这样回答就会感到后悔呢?
小美人鱼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她仅仅抿着自己的嘴唇,让天蓝色的发丝遮蔽自己的眉眼。
“——如果靠着一心照顾着公主,骑士便想着能获得公主芳心的话。”
女孩那蓝色天空般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有着严重心理洁癖的女孩暗指着什么发泄道。
“那种做法难道你不会觉得很卑鄙吗?”
——就算这样接受公主的心,那之后又怎么心安理得的去亲吻公主的嘴唇啊!
心中还有这样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思索着焰提出的问题,女孩心中的情绪突然喷涌了般。
那恐惧的,那后悔的——并非是恭介的坦白与自己的“失恋”。
而是自己没资格去坦荡接受男孩那纯粹又热烈的爱。
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啊。
小美人鱼自卑于自己没有双腿,灰姑娘自卑于自己是阁楼上的垃圾。
在最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而接近士郎的自己,没有资格去回应士郎啊。
太低劣,太卑鄙,太下流,太矛盾。
如果自己自私一点就好了,骑士那坚持着正直以及善良帮助他人的信条。
此刻却又是啃噬着少女那多愁善感的柔软内心。
我这个笨蛋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
嘲讽着自己的女孩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她想结束掉这场谈话。
“我啊,没有那个资格去回应这感情。”
站起的沙耶加回过头对长凳上的晓美焰说道。
并非是因为其炽烈又纯粹......而是自己没有,没有那个资格。
“不过那也无所谓吧?”
有些自暴自弃的女孩显然破防了“反正......那家伙都要出院了,以后跟我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只是顺带买的cd,只是顺带省吃俭用,连午饭都省下要蹭朋友的以准备这么一份“礼物”。
软弱的女孩抛下这样一句话后,在心中自欺欺人着逃也似的跑掉了。
并非是一只应激的哈吉沙,而是那直到午夜的魔法即将到期。
仙都瑞拉再次逃走了。
“......”
恍神的焰没有在意沙耶加的离去,而在脑海中回味女孩最后留下的话语。
马上就出院了......
马上就出院了......吗?
宇宙是时刻运动着的,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
女孩曾经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
被女孩宝贵藏于心中的美好回忆,一直注视着男孩的时光,以及那让她坚持下去,借来的勇气与坚强。
似乎就要如流水般,一去而不复返了。
不......不要。
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也都从未拥有过。
但从怀疑,茫然,到接受后。
懊悔同样紧攥住了晓美焰的心灵。
不想,不想现在这样的日子结束啊......
女孩心底浮现了同妹妹酱相同的感受。
只用注视着,就感觉自己得到了治愈,就感觉自己能坚强的继续坚持下去的日子。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草坪上旋转的高压水泵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转动,那停在地上的鸽群突然起飞,好似被什么惊动了一般。
几片树叶缓缓飘落,盖在了长凳的空缺上。
明明好不容易才——就告诉我要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茫然着抬起了头。
又是如往常一样,只有她一个人了吗?
不。
这一次,还有其他生物在场。
回过神来的女孩,发现了又像兔子又像猫一般的白色未确认生命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无机质的红玉眼眸中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这神秘的未知生物微微歪头,如同出现在浮士德面前的恶魔梅菲斯特一般,向少女提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