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连空气都能斩裂迅雷不及掩耳的袭杀竟被牢牢困于两指之间。
莉莉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细微的呜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几缕被斩断的金红色发丝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只有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萦绕不去。
“哟,刚醒过来就这么热闹,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啊。”
一个略带慵懒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从莉莉安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过,这种程度的‘唤醒服务’倒也算是标准流程之内,不算太出格,你说对吧,幽影?”
声音的主人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琐事,而非刚刚发生的生死交锋。
持刀的身影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击中。她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下一刻,她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大厅相对空旷处,原本紧握刀柄的手松开,任由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刀身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来者身着一袭紧身忍者服,黑色面料如第二层皮肤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修长大腿被网袜包裹,细腻网格若隐若现。
黑色长发扎成高高的单马尾,显得英气十足。颈间缠绕的超长红色围巾随风飘舞,宛如流动的火焰,在这沉寂的遗迹中显得额外的夺目。
紧接着,她利落地解开了脸上的覆面面罩,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眉宇间却带着紧张与忧虑。
她向前一步,动作流畅而标准地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颅,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在下幽影,参见君铭主上!”她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尊敬。
“这贼人擅闯遗迹核心区域,触发并破坏了大量防御设施,甚至打扰了主上的沉眠。在下判断其为高度威胁目标,正准备将其格杀,以绝后患。未曾想……”
“主上竟会亲自出手。”她顿了顿,抬起头盯着君铭怀中的莉莉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又有疑惑,最终化作咬牙切齿的补充。
君铭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在瑟瑟发抖的莉莉安。少女此刻狼狈不堪,肌肤上沾染着汗水、灰尘和之前陷阱留下的粉色液体,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甜腻气息。
她的金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脸上,显得楚楚可怜。他注意到她呼吸急促,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微微发紫,身体散发着魔力缺失的迹象。
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大厅中扩散开来,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伴随着这声响,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种无形的、压抑的力场悄然消散。
莉莉安感觉周围那种无处不在、压抑着她本能力量的滞涩感骤然消失了,仿佛一直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被瞬间解开。
微弱的魔力开始在她体内重新缓慢流淌起来,虽然依旧虚弱,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至少不再有像进入遗迹后就无处使力的滞塞感。
“遗迹内的‘禁魔结界术式’我已经暂时关闭了。虽然只是基础防御型,但对付你这种程度的小魅魔倒是绰绰有余。”
君铭收回手,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让她缓口气吧,待会我会亲自问询她的。”
看着幽影毕恭毕敬的模样,瞧见那显眼的极长的红色围巾,君铭的目光微微一滞,不禁想起了那是他最初赠与幽影的礼物。
那时的她,还是个一心想着暗杀自己的小鬼呢。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好了好了,先起来吧,小幽。这种小事先放放吧,别整得那么死板,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称呼,想当初暗杀计划时一样叫我就行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朋友间的调侃,这却让幽影的肩膀微微一颤。
幽影闻言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感动又有克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君铭继续问道:“先向我报告一下遗迹目前的损失情况,以及为什么你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这位‘勇敢’的小小姐闯进来?我记得,遗迹的外部防御系统和守卫,应该足以拦下大部分不速之客才对。”
“是,君铭大人。”幽影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首回答。
“根据初步统计,遗迹外围及中部区域,约有四成的防御陷阱被触发或遭到破坏,其中包括三处激发式暗器机关、一处‘迷情液’沼泽等等,以及...”
“嗯…那间‘不喵喵叫就无法出去的房间’也被暴力破解。”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低了几分
“更严重的是,为遗迹核心提供能源的‘灵脉魔力供给链’,有三成节点因为连锁反应或直接破坏而失效。这导致部分区域的能量供应极不稳定,维生系统也因唤醒了您而消耗巨大。”
莉莉安听到这里,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往君铭怀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闯祸了,闯祸了,没想到闯了这么大的祸。魔力供给链?维生系统?听起来就非常昂贵且十分重要。
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自己不会被追究责任,或者至少能少赔点。
幽影继续汇报:“至于未能及时阻止贼人入侵,是因为今日恰逢外界的‘万愚节’。按照既定协议和瑟琳娜修女的请求,”
“大部分外围防御力量和守卫人员,包括我本人在内,暂时将监控重心放在了‘中立教会学院’周边区域,以防范可能出现的特殊事件。遗迹内部仅保留基础巡逻机兵和自动防御系统。”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自责。
“直到入侵警报达到最高级别,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立刻折返。但由于遗迹内部结构复杂,加之部分通道因能量供应不稳而封闭,为了尽快赶到您的附近,在下…情急之下,也强行破坏了数台仍在运作的巡逻机兵和部分结构阻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对自己的“附带损害”感到十分懊恼。
四成陷阱,三成灵脉…君铭听着这个数字,眉头再次皱起。
这损失不可谓不小,尤其是灵脉供给链的破坏,这直接关系到遗迹的正常运转,甚至可能影响到他自身的状态维系。
他思索着自语了一句:“哎,真是会给我找麻烦。”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这点损伤,让薇儿来处理应该不成问题。通知我们的天才魔女,让她尽快过来修复这一切。”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薇儿的出现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般自信。
然而,幽影的身体却猛地一僵,抬起头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混杂着迟疑。
“君铭大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艰涩
“容在下打断您,【魔女】薇儿大人她,她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失踪?”君铭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薇儿大人留下了一封简讯,只说她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间,让我们不必寻找,也不要惊动您,她自有安排。之后便杳无音讯,至今未归。”
“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资源和渠道进行秘密搜寻,但一无所获。她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她的语气中透着遗憾与无奈。
十五年…这个时间跨度让君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十五年对于他和薇儿这样的存在或许不算太久,但对于整个学院而言,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薇儿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留下那样的讯息,意味着她的离开是主动的,并且有自信能够处理所面对的情况,甚至预料到他们会寻找,所以才特意嘱咐。
她没有启用他们之间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方式,这说明情况还在她的掌控之中,或者说在她预设的“最坏情况”之内。
但眼下的问题是现实的。灵脉魔力供给链的修复迫在眉睫,自动修复系统在缺少核心能量支持下会极其缓慢,可能需要数十年。
而没有薇儿的精妙技术和对遗迹能量系统的理解,想要快速修复几乎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没有薇儿的协助,他现在这种刚刚脱离维生仓的不完全苏醒状态,根本无法安全地再次返回休眠,也无法保证身体机能的稳定。
“依靠机兵自动修复太慢了。”君铭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幽,我需要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请君铭大人吩咐!”幽影毫不犹豫地应道。
“我将这特殊联络手环给你,使用说明已经内置,它能探知薇儿的行动痕迹也能随时联络我,全力追查薇儿的线索。”
君铭向下虚握,从影子中掏出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手环扔给幽影。那手环表面泛着幽蓝光芒,像是某种古老魔法与现代科技的结合体。
“十五年的时间不短,但以她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开始查,任何与她相关的异常事件、传说或者未解之谜都不要放过。我要尽快知道她的下落,以及她失踪的原因。”
君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石板上的重锤。
“是,在下明白。”
幽影接过手环,没有任何迟疑,再次躬身行礼后覆上面罩,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身形一晃,连同地上掉落的长刀也融入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厅,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抹红色围巾的残影在大厅中飘荡了一下,随即消散。
大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君铭和莉莉安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直到此刻,莉莉安才稍微从刚才一连串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她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脏依旧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他刚才那番冷静的分析和果断的命令,以及言语间透露出的对那个叫薇儿的信任和依赖,所说的应该就是学院长大人吧,还有那个忍者无比恭敬的态度。
这一切都昭示着,眼前这个看似和她年龄相仿、甚至可能更小的少年,恐怕就是这座遗迹真正的主人。
而自己不仅闯了他的家,破坏了他的财产,刚才还…还亲了他?!
一想到这里,莉莉安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亲吻他时还要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破烂的衣角。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既有对未知惩罚的恐惧,又有对那意外一吻的羞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君铭的目光完完全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锐利或带着思索,而是多了一丝玩味,仿佛一只猫在注视着爪下的老鼠。
感受到君铭的注视,莉莉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而且这个男人的怀抱,虽然起因令人尴尬,但确实很温暖很有安全感,让她有些莫名的眷恋不愿离开。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庞。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萦绕在莉莉安的鼻尖,像是松木与冰泉的混合,让她心跳更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么,”君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猫咪在逗弄猎物,
“这位一直在我怀里‘认真’偷听的小小姐。”
他特意加重了“认真”两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让莉莉安的脸更红了,却不得不抬起头面对眼前的少年。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关于你擅闯私人领地,并且还损坏了这么多‘财物’的相关赔偿事宜了呢?”
面对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莉莉安露出了五分窘迫四分尴尬和一分劫后余生的委屈的复杂表情。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微妙的对峙而彻底凝固了,只剩下维生仓机器的滴答机械声在发出阵阵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