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笼罩了CiRCLE,练习室只剩下冰川纱夜一个人。
纱夜坐在高脚椅上,手中的拨片早已过热,指尖隐隐泛红,可她依旧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着同一段旋律。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练习,也不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
录音室的时钟被她早早摘下反扣在音箱上,因为她不想被“几点了”这种事所打扰。
并不是为了进步。
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思考。
“只要不让脑子空下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纱夜这样说服自己。
只要弹琴,她就能不去想那些东西。
不去想日菜——那个从小就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一切的妹妹。
不去想素世——那个可以自然靠在苳明怀里、露出幸福笑容的女孩。
也不去想苳明——明明只是一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但是,为什么那一幕会让她的心这么痛?
每当曲间短暂停顿时,那个画面还是会钻进她脑海——
那棵树下,两人彼此依靠的样子,还有长崎素世那幸福的表情。
“...那种表情。”
纱夜停下手,望着面前的镜面反射。
她试图模仿素世那张笑脸,嘴角缓缓上扬,动作僵硬得几乎滑稽。
下一秒,她垂下头,用力拨响琴弦。
啪——!
高频的杂音刺耳地炸响,仿佛是在嘲笑她那拙劣的模仿。
“为什么...我做不到那样的笑容?”她在心里喃喃,但她不会让这句话真的说出口。
那太软弱了,不像她。
于是,她又重新从头来了一遍。
即便指尖因为反复按弦而泛起红肿,她也毫不在意。
那点疼痛,远远不及内心深处的那种“缺失感”来得强烈。
她需要专注。
她不能停下。
她不允许自己被那些情绪击垮——不允许被日菜的笑容击垮,不允许被素世的甜蜜击垮,更不允许被自己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击垮。
因为她是冰川纱夜,是Roselia的吉他手,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努力”、“可靠”、“永远精准”的人。
哪怕她的心,早已裂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裂痕。
“再来一次。”
她低声自语,把音轨重置,调整呼吸,右手举起拨片,再次将一切情绪——狠狠压进了七根琴弦之下。
咦?
冰川纱夜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动作停滞。目光下移,死死盯着吉他的指板——准确来说,是弦。
七根。
她的爱琴——ESP M-II是一把标准六弦琴,从未更换过琴桥、指板或拾音器。
她对它的每一处构造都了如指掌,闭着眼也能分清哪根是第六弦、哪根是空弦,绝不可能出现错觉。
可现在,确实有七根弦。
第七根琴弦的位置极为诡异,不是在最下方,而是莫名其妙地“嵌”在第五和第六弦之间。粗细介于两者之间,黑中泛着蓝光,像是被烧焦过的钢丝,微微扭曲着,不安地颤抖。
她缓缓伸出右手,试图用指尖碰一下那根弦——
瞬间,那根琴弦“活了”。
它仿佛受到挑衅一般,猛地弹起,像蛇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腕!
紧接着,其余的六根弦也跟着骚动,彼此交缠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她的手、手臂、肩膀、胸口、脖子,全都死死缠住!
“咳——!”
纱夜瞪大双眼,手里的拨片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越动琴弦缠得越紧,像是要将她整个身体拖进深渊。
“好、好痛...呃...放...开...!”
呼吸——变得困难了。
纱夜的胸口被死死勒紧,像是心脏直接被攥住。空气正从肺中一点点被抽离,视野也开始模糊。
她听见耳边有低语声在缠绕:
「你——也想要那样的笑容吧?」
「弹出来啊,都弹出来吧。」
「只要弹出来,一切就都会变好吧?」
“不、不对...这是...”
她想喊,却连发音都被扼住。
最终,她眼前一黑,意识骤然坠落,彻底失去了知觉。
。。。
苳明感觉非常地奇怪。
好像,是有什么怪异盯上了自己,又或者是盯上素世了。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符文触发记录——
仅仅一个晚上,他在家中布下的自动防御结界竟然就被触发了整整七次。
——整整七次!
更糟的是,每一次警报都是从正门、窗台、阳台、甚至下水道里...总之都是从各种不合理的路径“撞”上来的,目标毫无例外,全都指向他和素世的家。
如果说只是一次、两次,那可能是某些浮游灵误闯;但连续七次...
攻击意图极为明确,好像是有具体计划或者目标的。
“是冲着我来的?还是素世?”
好消息是,那些怪异全都很弱小。在接触到结界的瞬间,就如被炙热烈焰灼烧的飞蛾,瞬间灰飞烟灭。
而且素世身上也有强大的结界保护,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坏消息是——
苳明的布置的自卫结界太强,导致怪异被烧得太干净了...连一点渣都不剩.
无法回溯、无法辨识、无法分类、无法反追踪...这比正面遭遇更令人头疼。
于是今晚的苳明连觉都不敢睡了,他搬来了一大堆文献和古籍,一边守护着熟睡中的素世,一边试图从海量的资料中寻找着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如果运气好能蹲到那个没事来打扰他睡觉的怪异就更好了。
此时的苳明并没有意识到——
就在离他家不远的池袋,在CiRCLE排练室的地板上,一把定制款ESP电吉他的琴弦,正悄无声息地蠕动着,多出的一根弦像触手一样轻轻颤抖,仿佛察觉到什么,缓缓、缓缓地蠕向正躺在地上的少女指尖——
下一刻,乐音戛然而止。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