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并不是极尽美好的事物,我明白、我早已明白’
‘——我原以为自己早已明白’
12月24日的清晨,凑友希那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便回闪着父亲此前说过的那一句话:“…「不需要你们现在的音乐」…”
所谓‘灵光一闪’究竟是种怎样的感受呢?
分明此前从未如此思考,分明凑友希那昨天还在将这话当作‘那个舞台敷衍的借口’而闹着小脾气,
话说回来,我们明明是不该能想到自己‘想象不到的事物’的不是么?
可是,就在那个时刻,不该要觉察到‘真实原因’的、原本不该能‘想象得到’的、年仅十二岁的心性远未成熟的凑友希那,却就十分戏剧化的在猛然之间明悟了。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FWF是在认真地答复拒绝的理由,他们真心地将父亲现在的音乐当作了「不需要的东西」’
‘然后、’虽然不该要这么想,可某个字眼却就那么明晃晃地凑友希那从脑海浮现,‘然后、就将这种「不需要的音乐」(父亲的音乐)给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所谓的‘不需要你们现在的音乐’,竟然是这样的意思。
兴许是她刚刚才睡醒的缘故吧?在明了这一事实之后,凑友希那并没有感到剧烈的震怖与悲伤。
是因为她的思绪尚显空明的原因么?或者是她的情感还没来得及调动的缘故呢?
甚至就连凑友希那自己都对此感到了些微微的讶然了。
可随即,再度沉寂下来——连讶异都不见了踪影——的情绪却就昭示出了一个明晃晃的事实:
凑友希那并非没有为此事感到悲伤,而是说,在理解了那原因、知晓了那苦楚的瞬间,凑友希那、名为‘凑友希那’的存在的某处,便就在顷刻间陷入了空洞。
她来不及伤感,那份理应的‘悲伤’在还未诞生便就已然落到了‘空’处,
凑友希那明白的,甚至比之并非音乐人的妹妹更能理解这一境遇下父亲的感受,
她打小就知道,那个名为Future World FES的音乐盛会正是父亲梦想中的舞台——可如今却就以这样子的答复全然拒绝了父亲的一切。
这样子的话——
‘爸爸……’
这天清晨,分明是该满怀期待、愉快迎接晚间平安夜(圣诞节)聚会的清晨时分,十二岁的凑友希那却因为对某件事的领悟,对这本应很是喜欢的宴会再提不起一丝一毫的精神。
——————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凑友希那也从没有奢望过自己、以及自己珍视着的人们可以事事顺心,‘不讲道理’的事情可太多了——譬如妹妹的经历…
凑友希那是清楚这一点的,尽管此时的她在父母、以及妹妹无微不至的呵护下依旧保有着些有如孩童般的稚嫩与天真,可毕竟、已经足足有六年的时间过去、成长总是不可避免的。
心事重重是种怎样的感受呢?全部的心神都被牵制着,思绪不受控制地聚焦着,再也无暇他顾,凑友希那今天清晨的异常,正是来源于此。
比之一直不触碰音乐的由纪来,已经与音乐联系颇深、已经同样爱上了音乐的凑友希那,在领悟了那因由之后,在心理意义上便就彻彻底底地再也喘不过气来,她不能不为自己父亲的此等遭遇感到窒息。
只是,她明白的,倘使将这份心事暴露,将这份明悟坦白的话,父亲他大概会难过的吧?
那个刻意用着那么轻松、甚至显得有些轻佻了的态度掩饰着自己真实心境的父亲如果知晓了自己对他的担心——说起来,又会有哪位大人想要让自己的儿女为自己的遭遇担忧伤感起来呢?
每个人都会在家人的面前故作坚强。
‘就连自己也同样。’凑友希那很能明白父亲的这种心态,因为、‘由纪……’
自己的妹妹,分明几天前刚刚才为自己担心过、还为了陪同自己而向学校请假,身为姐姐的自己,怎么能一直要妹妹为自己劳神呢?
凑友希那,现今12岁的少女,那已经开始成长了的小小自尊心绝对无法允许这样子的事情。
————
‘有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么?’小小店铺的一角,凑友希那站在这里独自思考着。
无论怎样都好,想要让父亲从这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可说到底,这一次的事情之后,父亲他究竟会怎么想呢?
先前被经纪人说过那样子话的父亲……原来一直身陷于痛苦当中的父亲……无法歌唱心目中的音乐的父亲……被FWF否定了自己的音乐的父亲……
父亲他,那时候有亲口对自己说出‘如果爸爸我不再继续做音乐了……’的话吧?
如果说、有一天、父亲他真的——
凑友希那不愿再想,唯独这个可能性,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要面对。
可,实际上,凑友希那其实早已经隐隐猜到了的——有关某个结局。
————
也不知多久,在凑友希那已经皱起眉头苦思起一些寻不到答案的问题的这时候,却就有些凉意从她的侧首传来了。
凑友希那恍然回神,扭头却就发现自家妹妹正站在身边,笑意盈盈地将一个东西——‘大概是发卡吧,’凑友希那想着,她感到妹妹正在拨弄自己的长发——往自己头上戴。
“欸?由纪?”凑友希那微微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到妹妹的靠近。
“嗯嗯、是由纪我哦。”紧盯着眼前事物,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的由纪点了点头应答着。
凑友希那下意识地配合着侧了侧脑袋,以此方便由纪操作。
一边继续为姐姐调整着发卡的位置——刚刚戴上后的效果在由纪看来不是很满意——由纪一边好奇地问起来:“姐姐刚刚在想些什么?一副很是专心的样子呢。”
“啊、不、没想什么——”
听到妹妹如此发问,勉强回应的同时,凑友希那飞快瞥了眼由纪,后者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友希那这才闪烁着目光解释起来,
“我只是在想晚上的宴会而已。”
真是难为她在这时候还能想得出一个勉强合适的借口。
在友希那紧张的心跳声中,由纪稍稍歪了脑袋,语调抑扬有致地道了声:“嗯~是么?”
说完的同时,她放下手来,终于移动了视线。
于是,凑友希那便就见到了在六年时光当中最熟悉不过的妹妹的面孔,最熟悉不过妹妹的笑容,以及最熟悉不过的、妹妹向自己投来的溢满温柔的瞳眸。
与由纪对视着,暗金与墨色交织的这一刻,凑友希那在心中知晓,‘如果她继续追问,自己绝对无法再撒谎。’
可由纪却后退了两步,好似根本没有在意这个自己挑起的话题一般自然地随口说着:“看来姐姐倒也真的很期待能和父母亲一起啊...”
说话的同时,由纪仔细打量着配上了发卡的姐姐,而后便展颜一笑,拍了下手,喜悦溢于言表:
“——好了!”
便立即牵上姐姐的手转身向正在挑选着宴会装饰的今井莉莎走去,同时口中呼喊起来:
“莉莎姐!你快来看看!这个发卡是不是很适合姐姐?”
正独自在一旁认真进行着大人托付的任务的今井莉莎循声抬起头来,露出了无奈又宽容的笑来——‘友希那帮不上忙也就算了,由酱怎么也将挑选装饰的目的丢到了一边去了呢?’
紧跟在由纪身后,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握起的手,‘好似、真的就这样了?’凑友希那这么想着,由纪没有追问,是因为专心为自己戴发卡的缘故?
‘说起来、自己还没见到它究竟什么样子……’
凑友希那情绪复杂地在心底长长地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