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地下通道中弯着腰前行,希德看着走路跌跌撞撞的艾尔微丝,说道:“你的恶魔凭依还蛮帅气嘛,艾丝。”
和其他人的恶魔凭依症状有些不同,艾尔微丝手上生长的肉团在黑中还泛着红色,一直并且延伸出几条红色印记向手臂上而去。
“是因为体质的问题么?”阿蕾克西娅有些好奇。包括西野茜在内,其余三人的恶魔凭依长出的肉团倒是基本一致。
艾尔微丝没有说话。但她内心隐隐猜到了这个原因。
那是她不愿直面的惨痛经历。在破碎战争的最后,女武神手下的精锐士兵们和英勇的红狮子团战士们拼杀在一起。一方有着对女武神的绝对忠诚,另一方则有着红狮子团魂,两波交界地上最狂热的战士们用鲜血浇筑出了自己的荣耀——本应该是这样的。
女武神玛莲妮亚,在战斗的最后,用极其无耻的手段毁掉了这本应是充满荣耀的破碎战争最终章。
在力尽将要不敌英勇的碎星将军之时,她释放出了铺天盖地的猩红腐败。诅咒蔓延整个盖利德的天空,将天空下的大部分战士化作了没有意识傀儡,而原有大陆上的生灵也因此变得扭曲不堪。
在那个时候,身为一名普通战士的艾尔微丝正在她哥哥的队伍里,在远离战场中心的一处深坑旁和尊腐骑士们交战。艾尔微丝在深坑边缘负责砍杀涌上来的敌人,而哥哥则一马当先冲下坑中浴血奋战。哥哥的战力、技巧都是那样出类拔萃,不多久,坑中的敌人都被他斩杀殆尽,只剩少部分尊腐骑士逃出了深坑。
虽然立场不同,但艾尔微丝从心底里尊敬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心中有着绝对的忠诚,这是一场荣耀至极的战斗。
但很快,艾尔微丝的剑法不敌,被尊腐骑士抓住机会,向着要害刺出一剑。
“艾丝!”哥哥的声音响起,情急之中,他踏着尊腐骑士的尸体跳上坑来,用红狮子火焰将尊腐骑士击退。艾丝踉踉跄跄向后两步,不小心摔下深坑中。
就在同时,红色的气息突然布满整片天空。死亡的气息潜藏其中,只是一瞬间,哥哥的身躯就变化成一只丑陋无比的肉团,翻滚着滚下了坑中。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艾尔微丝已经记不太清。她只能记得自己最后被救的时候手中仍然死死握着剑,剑上全是淋漓的鲜血。
猩红腐败杀死了大多数生命,唯有部分抵抗力稍高、且没有被散开的猩红腐败直接击中的少部分人存活了下来。艾尔微丝明白,是因为刚好位于深坑中自己才得救。但这也表明,如果自己没有被刺出那一剑,哥哥也不会恰好奔出深坑。正是自己的弱小,害死了唯一的亲人。
时至今日,偶尔作痛的身体仍然残留着无法彻底清除的猩红腐败诅咒。对艾尔微丝来说,这是对她的提醒,也是对她的惩戒。
但不知为何,魔力病似乎引出了部分猩红腐败。猩红腐败像是发现了食粮的群狼般汇集在了魔力病的肉团上。
魔力病或者说恶魔凭依,和猩红腐败,似乎有着什么联系。
见艾尔微丝陷入沉默,阿蕾克西娅只好转过头来继续找希德麻烦。
“倒是你,波奇,你可一定要记住我们的设定啊。阿尔法可以隐去身形,只有你,又不能恶魔凭依,又不能隐身。”阿蕾克西娅提醒着希德。希德只有作为这群“患者”的看护人,才能名正言顺混进去。
“知道知道,我家里的四位姐姐。”
阿蕾克西娅露出满意的笑容。希德在众人中面相是最小的那位,虽然他表示了剧烈抗议,但在西野茜、艾尔微丝和阿蕾克西娅的联合之下败下阵来,认领了弟弟的身份。
希德用影野实的身份,而西野茜便化名为影野茜,其他三人犹豫片刻,也取好了相应的名字。阿尔法露出微妙的神情,但并没有说什么。
众人走不多久,通道远方逐渐出现光亮。再走几步,才看出是一台阿蕾克西娅从未见过的仪器。它没有消耗魔力,也没有消耗燃料,却向日光般强烈。
“站住,你们是谁?”穿着制服的卫兵手上拿着长条形的武器,拦在前方。
“我们是来自据此不远的避难所的魔力病患者......拜托了,请一定救救我们。”西野茜走上前去,露出恶魔凭依化的手臂,故作可怜地说道。其余各人见状,也纷纷伸出手来。
“这样,真是可怜,魔力病已经不好受吧。”卫兵同情地说道。“不过放心,温蒂大人会治愈你们的。不过,你们是五个人?是我眼花了吗,刚才怎么看到有六个人影?还有,这位少年没有魔力病吗?”
众人这才发现阿尔法已经化为雾气隐去了身形。
“是五个人。他是我们的弟弟,是唯一没有得魔力病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看我们。”
卫兵扫了一圈相貌,平淡地说道:“虽然看上去不太相似,但我明白。这世道,不组成家庭的话,很难存活下去,对吧。”
众人默默松了口气。卫兵多余的脑补反而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正当众人以为自己即将顺利过关之时,卫兵默默拿出了一枚戒指。
“抱歉,以防万一,还请这位少年戴一下这枚戒指。”
突然的事态让西野茜有些惊讶,她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戒指,也没听说过这种要求。
“是温蒂大人的发明啦。这个戒指可以探测戴上人体内的魔力,这样的话可以有效防止异种混入。毕竟如果这位少年没有魔力病也不是异种的话,体内的魔力会十分微弱,戒指的光芒就会暗淡。但万一是异种的话,戒指就会发出明亮的光芒。没事,不会对身体有负担的。”
阿蕾克西娅暗道不好。身为魔剑士,希德虽然十分平庸,但也不算最底层的那种。这种戒指一定会暴露他体内有着不少魔力的。
“好,没问题。”没来得及阻止,希德已经伸出手。
其他人看着戒指缓缓戴在他的手上,纷纷紧张起来。西野茜和阿蕾克西娅已经偷偷将治愈药剂捏在手中,必要情况下只能尽快催动魔力,击晕卫兵了。
戒指缓缓戴在希德的手上,没有发出一点光芒。
“唔,果然没有魔力。看来你们说得一切属实。请进去吧。温蒂大人正在准备仪式,很快你们就能彻底解脱了。”卫兵拿回了戒指,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见顺利过关,一行人赶紧穿过了门岗,真正走进了避难所。
“喂,你这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刚过去,阿蕾克西娅走到希德身旁悄声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呀?”希德歪歪头。“难道戒指坏了?”
“波奇你这家伙,真的是狗运。”阿蕾克西娅也不再深究,跟着大部队走进了避难所。
所谓的避难所,也只是在较大的地下洞穴,用帐篷等各种物品隔绝出一个个小空间的地方罢了。从一旁的洞口来看,深处似乎还有类似此处巨大洞穴的地方。
“这里......也就是曾经的大地铁站改造出来的吧。”西野茜喃喃说道。
“哥哥姐姐们,你们也是来治病的吗?”离入口不远处,一位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她的脚上缠着肮脏的绷带,下面看得出来正是恶魔凭依的肉块。
为了进一步了解现状,西野茜带着众人向她走去。
而此时,在隔壁大洞穴的深处,两位女性正在交谈着。
“准备好了吗?温蒂。”
“万无一失。有玛丽卡女王给的指环,那些所谓的异种应该没有机会来捣乱。”名叫温蒂的少女有着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庞,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质。“不过,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完全不痛不痒。”
“可惜不能直接用它来监测'祂'的存在。超过魔力检测量的会破坏其中的结构,让其失效,不然的话我们也不需要兜这么大个圈子了......”
“牺牲,也是有意义的。”温蒂缓缓说道。她眼神冰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