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你还会做梦吗?
梦见那些你没能拯救的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梦到你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梦到你第一次杀人时的紧张担心,梦到你下定决心要点燃夜之城的那个血色夜晚?
……
意识在下坠深潜,身体溶解在了梦境中,就好像一朵浪花消失在大海里随后被礁石撞得粉身碎骨。
陈新冷漠地凝视着那些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的画面,就如同那个卖片的和服少女拿万华镜给他看小电影那般,他的眼前是一幕幕过去的事件。
陈新自己的事件自然是刻骨铭心,每一幕都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里,死也不会忘却。
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位陌生少女的过去。
在沉默中欣赏着那位女孩的前半生,陈新表情微动,眼神饶有趣味,一边看一边感慨:“这女人,怎么人生和我这么像啊。”
当然不是他赛博朋克的人生,而是他穿越到赛博世界之前,作为普通大学生的第一世。
某种程度上,他和丰川祥子还真的很像,无论是家庭关系还是处理事情的态度,甚至连他夜之城最摇滚键盘手的身份某种意义上都和少女有些许重叠。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不禁感慨。
不过区别在于他比那位少女强太多了。
毕竟他考上了很好的学校,然后还靠着网络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正准备开工作室创业大干一笔书写都市文男主的传奇人生——结果就他妈的穿越到赛博世界去了。
现在,一位超级传奇要开始锐评丰川祥子的人生了。
*
首先这是一个运气排名在全日本极度前列的好命大小姐……陈新如此评判,默默地注视着那小小女孩天真开朗的笑颜。
出生在豪门大族,堂堂丰川财阀,甚至是一己独占万千恩宠的独生女,完全就是掌上明珠的千金大小姐。
毫无疑问,如果人生有一个评分系统,那丰川祥子的家人们都是评分13.0的MVP,而她就是一个躺赢狗,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陈新注视着她跟在父亲背后如同一个小不点转悠跌跌撞撞的模样,在家人的陪伴下她的确没有任何烦恼,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其他人这辈子不敢想的地方体验过,游玩过了。
母亲温柔善良,落落大方,同样是出身名门的权贵大小姐。
父亲社会精英,举手投足间彰显他鹤立鸡群,出人头地的不同凡响。
这样的家庭之下,这个女孩想必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吧?
陈新有些怔神。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陈新的童年并没有这么幸福,那是一段十分遗憾的过往,自他有意识以来家里就过得十分清贫,生活的压力如影随形,就连年纪尚小的他也对一个概念无比清晰——
读书读不好就完蛋了。
他想要一棵树的影子,要不到手。
他希望众人都对他喝彩,但众人视他为一粒尘埃。
他想要喜欢的一切,却必须为了一切放弃一切。
something for nothing。
毫无疑问,丰川祥子的人生是他最为艳羡的那种,出生豪门,父母都是社会精英,不用为了柴米油盐整日争执,不会像他那样因为洗碗时将一锅油误倒掉而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钱的充裕,让人可以体面地去面对这个世界。
陈新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下去。
这次似乎跨度有些大,她从女孩变成了少女。
女孩出落成了极其美丽的少女, 一身好看的短裙配上油光发亮的奢侈圆头鞋,少女毫无疑问是人群的聚焦点。无论是家境,能力,外貌,她都是这么鹤立鸡群,微微垫脚就可以得到上帝的宠爱那般。
她似乎在四处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然后组建了一个什么乐队,目标是冲击武道馆,让她们的名字响彻在夜空下的东京塔。
随着她将第一首属于她们的歌谱写完毕,轰然爆发的欢呼声将屋顶掀翻,大家都对未来自信无比,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陈新注意到,这个时间点她们在读初三。
……
他初三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陈旧冷笑一声,只觉得有些好笑。
无非是像每一个家境贫困的优秀学生那般,把每一分每一秒花在了对中考的渴望上,一个好学校就是他唯一想要的,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朋友,爱好,路边的花花草草——
那些都无所谓了。
两人的人生就像是两道完全不同的平行线那般,陈新冷漠地走在绝对不可能和丰川祥子交汇的地方,一路按部就班地走在最‘完美’最符合传统的路子,作为别人家的孩子独自漫步下去。
直到他终于临门一脚步入了高等学府的大门,眼看着多年的夙愿已然成真,已经半只脚成为了社会精英——
他一无所有地降临在了险恶压抑的赛博朋克世界,那才是噩梦的起点,灾厄的降临,将他彻底改变成一个癫狂疯子的地方。
他曾一夜杀死上万人,猩红的恶臭渲染方圆千米。
他曾将荒坂的大少爷高举向天空,当着整个夜之城的面捏碎他的头颅,狂笑着迎接脑浆血液的洗礼,仿佛完成了英雄的十二试炼。
他曾独自撕碎成千上百重装部队的围剿,一人靠着磁暴重斩杀出血路,残肢尸骸堆积如山,遍地是机械和义体。
斯安威斯坦?
连进场缠斗的资格都没有。
*
陈新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嗤之以鼻地看着丰川祥子幸福美满的前半生,逐渐的他感到有些无聊。
不如就这么离开吧,在这里看大小姐的人间喜剧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正当他这么想时,峰回路转的剧变却立马开始有些吸引他了。
“有点意思。”
陈新勾起嘴角,果然所有的悲剧的核心都在于把美好的东西展示出来,然后一把砸碎,就像是他以前玩崩三时怎么也没想到——
爱莉希雅就这么死了?
丰川祥子的人生就像爱莉希雅突然死掉了一般,急速直下,瞬间完成了从财阀大小姐到卑微打工人的改变。
母亲因病离世,父亲因此受到沉重的打击,终日精神恍惚,不慎之下陷入阴谋诡计,在别人的布局之下负债168亿,被丰川祥子的祖父冷漠地抛弃,逐出家门。
“比起去痛恨欺骗谋害你的人,你更应该痛恨自己的愚蠢。”
“我们总认为一场骗局中,骗子是百分百的过错方,然而事实绝非如此——”
丰川祥子的祖父眼神凝重,气势深沉好似噬人的猛虎,死死地锁定丰川清告,如同顶级猎食者一般。
“百分百的过错方,是无法识别骗局并加以利用回击的你。”
于是,丰川祥子同时失去了她的母亲和父亲,在祖父的豪宅里,如同陌生人一般被完全不认识的仆人们伺候,对她的现状十分厌恶——
她,希望拯救自己的父亲,让丰川清告重新振作起来,如过去那般意气风发。
这个过程的挣扎,奋斗,艰辛,让陈新感到很有意思。
“有趣的女人。”他如此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