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奇怪,我说的话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人家觉得应该是chuchu大人话题转移的太生硬的结果——”
“闭嘴。”
chu²的小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眼前。她个子小,像个幼猫一样,正努力把半个身子探出桌子,右手在我眼前晃动,似乎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大概是看见有了反应,她立刻像个被抓到的小偷,慌忙回手,接着又像刚才那样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咳咳——难得我这位完美(perfect)的音乐革命人对你的‘音乐素养’表示感兴趣,真该说你是有多识贷,居然能荣幸到说不出话来——”
“……啊?”
大概是此时的脑子还处在极速飞向宇宙的状态,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到这是她正在为自己找补并努力想让我接话的幽默——要是不露出那种“妈妈生的”表情就完美了。
其实也并不是听不懂,只不过某人有一个毛病,前半生的枯燥生活让她养成了在没人关注的时候,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空间的习惯。
“啊,虽然你说了那么多我不想听的东西……”
chu²右手用力在太阳按了两下,表现得有些尴尬,大概是她也觉得自己刚刚话题转折的实在太突兀了:
“总之你就是为了追一个在路上偶然见到一面的陌生女孩从花咲川跑到商业街然后因为没怎么运动而昏倒在地而不是故意在大街上cos尸体随机吓死一个路人吧?我只要知道这个就是了,别的无关内容我没兴趣……”
“chuchu大人,再怎么样把别人的过去说成无关内容也太失礼——”
原来她有在听吗……
是太长时间没跟外人交流过的问题吗?她确实也只是问了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而且总结的确实还挺到位的,明明教过这么多次讲话要抓重点了。
“抱歉,自顾自的就说这么多……”
“那些怎样都无所谓了,你真会吉他?弹多久了?”
“十年。”
“十年?——”
“啊,还行吧,你不会是小时候摸了一下吉他就说自己有十年……”
“没有断过。”
“是,是吗——”
chu²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一样,露出了被人摸高兴的猫一样的表情,让人觉得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舒服得轻哼起来。
我并没有说谎,硬要说的话,吉他占有的时间比我睡觉的时间还要长些,我练吉他可以一次超过六小时,我要是敢睡这么长时间的话其他人一定睡不着了
“具体呢?有过乐队吗?成绩怎么样?”
“如果是几个人上台演出的话,有过,听说那次应该是校内第一——”
“虽然是校内……但是第一也不错呢……你条件不错,现在方便表演——哦对,你手受伤了好像。”
“受伤的原因是——唉?”
我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啊!全说出来了?明明五六和姐姐教过和陌生人交流与不能暴露任何私人信息的。
都怪dr.戴维斯每天早上的例行问话,别人只要一用这种类似询问的语气,我就会下意识做出最准确的回答。
决定了,等这些事忙完了回去我要在他每个培养皿上都按个手印,大拇指的。
“从刚才开始怎么突然变成乐队成员面试了?chuchu大人,不能因为蒲田小姐吃光了牛肉干急于向她复仇就把从街上捡的来历不明的女孩子骗进乐队啊”
“pareo闭嘴!你不提那件事会死吗?”
“呜——”
“好了,最后一个收尾问题,你那支乐队风格是‘咚咚’、‘锵锵’还是‘轰轰’?”
“为什么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拟声词……”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嗒嗒’吧?”
算了算了,既然都回答了这么多了,剩下一两个问题也不用藏着了。
“澪小姐这边居然听懂了吗?……”
pareo小姐好像已经放弃理解了。
“唉——”
倒是chu²那边,明明刚刚表情还很不错,在听到我的答案后一下子露出了顺着顺着毛突然被踢了一脚的猫一样的表情。
“怎么是最差的那一档……等等,风格是‘嗒嗒’,你那是什么乐队?”
“我老师的学生们拉着我去的校庆大合奏——不算吗?”
“嘁,逗我吗?你可以走了,对你没兴趣了。”
chuchu的表情明显一转嫌弃和失望,随后又像是燃尽了一样落寞的趴倒在沙发上,脑袋埋进枕头发出像是在居酒屋里埋怨社会的大叔一般的声音,猫耳耳机也像反映了主人此刻心情一样耷拉下去。
而另一边的pareo小姐:
“这里不是面试现场吧?——怎么突然搞上加密通话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能看出来pareo很想融入我们的对话,但那一副“拜托用我能听懂的话说吧”的苦恼表情则表现出了她融入的并不是很好。
“笨蛋pareo,很明显我在问她以前的乐队风格是哪一种啊,没想到居然是古典派的奸细,嘁,一想到以前教我钢琴的那个老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是吗?chuchu大人以前还学过钢琴吗?一定很厉害吧!”
“啧!”
对于pareo小姐来说这可能只是真的好奇,但从我这个视角看过去,chu²的表情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反正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连本人都能感觉到是不是问到什么敏感的问题了,刚才幽默又带点轻松的氛围慢慢消失掉了。
“pareo,你今天……我没有教过你不要问无关的事情吗?”
“是……”
chu²一脸烦躁,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不好的回忆所困扰,整个人像一只触发了防御机制的的小猫,趴在沙发上用脚踹着沙发靠垫。
“我饿了,快去做饭!”
“是……”
也许是觉察到了自己问了什么不好的事情,pareo低着头快步地向着屋内侧的黑色小门跑去,走到一半后又向这边担忧地望了两眼,像犯了错的小狗。
“再慢吞吞的我就把你扔了!”
chu²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朝pareo大喊。pareo吓了一跳,接着头也不回的一闪身进了门。
屋内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轻微的碰撞声,接着就是一阵安静……
“是不是……太严厉了?”我下意识地问,然后反应过来别人主仆之间应该没有我管的权利
明明看她们主仆关系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澄清,那家伙又不是我家的正式女仆,只是自顾自的说要照顾本人的起居生活就一直跟着我而已。”
chu²转过头来,目光微微有些飘忽,似乎不想深究这个话题,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
“chuchu……”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chu²将脸转了过来,又大又空的练习室里只剩我和chu²两个人。她还正在趴在沙发上嚼着牛肉干,似乎真的已经对我的存在丧失兴趣了。
“你和pareo到底什么关系啊。”
“哈,和你有什么——嗯,算了,问这个的话就算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我的错觉吗?她刚刚眼神在接解到我的脑袋上时态度一下就好了很多,我脑袋有什么奇怪——咝,好痛。
“其实啊,怎么说呢?我之所以会遇到pareo,大概是因为其他人都太‘不识贷’了。”
嗯?好微妙的比喻。
“pareo在成为我的女仆之前,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虽然本人是这么说的。”
chuchu说着便将手边的那本笔记拿起来开始翻,并用手边的彩铅开始在上面划着什么。
偷偷看了两眼,上面好像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名字之类的东西。
“每天做个乖乖女上学,放学后和同学打球,回到家后就看看自己的偶像有没有发推啊,看看动漫什么的——啊,她好像还是班长和篮球队的主力来着。”
呃,普通……吗?这不是正常老师眼里典型的好学生吗?虽然我小学二年级之后连正常老师都不怎么见过就是了。
“当然很普通了,好学生谁都可以当,但pareo是天才啊,她在键盘上的才能可比那些东西都重要多了,结果她周围的那些人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发现了她?”
“当然了,发现不了这种天才不是要闹笑话了吗?”
哦,这样啊,是“知遇之恩”啊,像中国那边的伯乐和千里马之类的寓言一样。
“那这么说,你们是朋友吧?连主仆关系都不是,朋友之间这个态度不是更糟吗?”
“安心吧,反正不到两个小时她就会再次凑过来。”
不。
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
“chuchu你的眼光很好吧?”
“当然,我可是音乐制作人——”
说到这里chu²虽然没有放下笔,脸上却在一瞬间里露出有些孩子气的骄傲表情,怎么说呢?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就像幼儿园里在老师面前表现完美的小孩子一样。
“眼睛,这双能看见天赋的眼睛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是啊,能看见天赋的眼睛……”
我慢慢站了起来,面对着她,向后退了两步。
“我呢?这双眼睛在我身上也看到了什么吧?”
“你?——忘记了百鬼夜行日期的妖魔鬼怪吗?”
好吧,这在形容我的比喻里算比较含蓄的。
“那可不是贬义词,至少在我这边不是。”
“哎,是吗?”
“之所以刚刚问你那么多事情,就是因为你这天上掉下来的家伙足够奇怪——知道三点法则吗?”
“……三点法则?”
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定律啊。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是我自己总结的,在系统性的学习过制作人的各种案例之后,我发现一个问题,一个乐队里,‘天才,努力,性格正常’这三点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乐队表演者身上出现。那么只要反过来想,如果找到的都是怪人的话,那么她是天赋怪和卷王的概率就会大概率增加。”
————
————
天才!
“虽然刚刚见面被你这家伙吓了一跳,但后面才发现我的怪人雷达响个不停——”
“也就是说,我也是——天才吗?”
“哼,古典派的奸细罢了,和蒲田那个蓝毛拟人怪一桌。”
蒲田?又出现了,那个奇怪的名字……
“问完了吗?所以,不回家吗,可以帮你打的,还是说要留在这里?”
她居然是要送我回家,这孩子还怪有礼貌,明明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
“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说吧,我看心情要不要回答。”
我大概已经发现了,原因,最重要的问题,确认过答案的话,我就能确定——为什么。
“chuchu的方法优先是筛掉性格正常的人吧,那成员之间的关系怎么办?”
“关系,什么关系?我的乐队可不是其他人一样的过家家,要是因为关系不和这种小事停下来的话可以直接退出,我不会在意那种人。我的‘木桶’是不允许短板出现的。”
说到这里,chu²抬起头,眼神是相较于刚才难以想象的冷漠:
“要是适应不了的话,就滚出我的乐队。”
嗯,真的是这样啊……
——我刚刚还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嘴硬不擅长和人相处的小孩子而已。
“不过,这样不对……”
“和你也没关系吧?——怎么,你不会是个以为乐队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啥也不干开下午茶会就能登上巅峰,大小姐?”
“啊……什么?”
“也对,古典派,看上去又不怎么和人交流,家里指不定是个音乐世家什么的,所以才有刻板印象这种东西嘛。”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向这边,一边翻着她的笔记本一边光嘴里狂塞牛肉干,看来对这些事情她确实不怎么关心。
所以才会那个样子对待pareo小姐。
不过,不对,绝对不该是这种样子。
虽然我的乐队专业知识肯定没有面前的粉色女孩多,但就算是我也知道乐队不该是这样。
——虽然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了,我不想回答了,都这么晚了,不回去没关系吗?难道你家教是属于不怎么严的那种——”
“那麻烦把我送到花咲川。”
“千代田澪小姐,现在是八点十二分,我要是现在把你送到花咲川等着你的就只有锁上的大门哦,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常识什么的……连到这里都是第一天,连以后要住的地方都还没去看过,毕竟这是姐姐们在安排。
说到底,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边,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在我意识模糊倒在大街上还往头上踩了两脚……要是在以前的话这两下是真的可能归西的,在大街上被人踩死了这种说出去会都被鬼耻笑的吧。
等等——刚刚是不是说了八点!
“现在,已经,八点了!”
“哈?骗你干嘛?”
“确定?”
chu²大概是她已经习惯在说话时看笔记本。了,所以刚刚没有把注意力往这边分哪怕一点的注意,不过大概是觉察到一直冷冷淡淡说话又相当简洁的我话语里有种天马上就要塌下来的严重性,她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本子抬头向我看。
“千代田澪——花咲川不会都是你这样奇怪的家伙吧?你要不相信自己看。”
不,不不不不,这完全不是重点,相信面前这位猫耳朵小姐虽然认识还不到一天,但时间这种小事是不至于骗人,不过很多时候,人们发出疑问并不是他真的对这件事抱有疑惑,而是在逃避某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们都会在五点半准时到花咲川校门口,希望大小姐不要玩过头了——”
某些,非常,恐怖的事情。
“chuchu,你的手机!”
“怎么了?”
“给我,来不及了!”
“哈?这是哪出啊?”
“chu,chuchu大人,您在吗?”
就在这时,从那扇黑色的门后,传来一阵犹豫不决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是pareo小姐。
“怎么了,pareo?如果你是想问晚饭吃什么的话,我想要牛肉干饭团——”
“不,不是这个……”
pareo小姐……我的听力向来是极好的,pareo小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妙的颤抖和不协调。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就是,厨房里面出了些问题,需要您来看看——”
“厨房那摊事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干吗?叫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虽然是这样的没错……”
没错,我没听错。pareo小姐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唉,pareo小姐,看来你真是受委屈了,明明刚刚才被chuchu凶过……大概真的是某个出门没带手机的家伙给你带来的麻烦吧?
“到底是什么情况嘛,是你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是……”
唉,chu²小姐,虽然这边很悠闲,但pareo小姐这个小声的“是”明显已经到极限了啊,可能接下来就要开始哭了。
我居然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有些幽默, 虽然说起来有些缺德,但确实对我来说是有些幽默成分在里面的。
不过,到底也该过去了……我大概知道门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pareo~如果没什么大事,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chu²从沙发上翻身站了起来,然后看到了与此同时我也同样向着练习室的那扇小门走。
“唉,千代田,出口在对面——”
“嘘——别出声。”
“那手机——”
“那个不需要了,过来,chuchu。”
我朝她做了个手势,径直朝那扇门走去。尽管chu²的脸上仍然挂着一副不解的表情,但她还是跟在了我的身后。
也许是听到了门那边传来的脚步声,耳边响起了鼻音渐重的吸气声——
“chuchu大人……”
门那边的吸气声越来越急促,明显听得出她在努力控制情绪的颤抖感。
怎么办,连我都有些心疼了。
“哭了?你怎么了,pareo?听起来像是哭了,不会是做饭烫到自己了吧?”
“对不起——”
也许是听到了chu²靠进了门口,pareo那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语气透着像是诀别一样的悲伤。
短暂的静默后,她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逃——快逃!chuchu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