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视野重新恢复时，士郎发现自己跪在沙地上，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远坂凛的手按在他肩上，魔力如涓流般渗入他的魔术回路，勉强稳定了他体内暴走的气息。
“——呼吸，别抵抗。”她的声音罕见地紧绷，“你的回路差点烧毁。”
士郎艰难地抬头。
佩特拉峡谷的岩壁依旧高耸，但那道撕裂空间的裂缝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黑袍人无影无踪，而苍崎青子——那个神秘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指尖夹着一张燃烧殆尽的塔罗牌，灰烬随风飘散。
莉雅倒在她脚边，银白色的长发铺开在沙地上，像一滩凝固的月光。
“她怎么了？”士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凛一把按住。
“别乱动。”凛低声道，“她的存在正在‘褪色’。”
士郎这才注意到，莉雅的轮廓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模糊感，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素描。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术刻印。
“时间不多了。”青子叹了口气，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莉雅的眉心。
刹那间，少女的身体剧烈震颤，银发重新染上黑色，模糊的轮廓也恢复了清晰。但她的眼睛仍然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侵蚀。
“暂时稳定了。”青子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沙粒，“不过这只是拖延，不是解决。”
士郎终于挣脱凛的手，踉跄着走到莉雅身旁。他伸手触碰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她到底是什么？”他抬头看向青子，“那个黑袍人叫她‘实验体’……还有，她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青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摘下宽檐帽，枫叶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露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士郎的指尖微微收紧。
（——阿尔托莉雅。）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回荡。莉雅的容貌、气质，甚至某些细微的神态，都像极了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少女骑士王。但……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阿尔托莉雅。”青子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但也不是完全无关。”
凛抱起双臂，皱眉道：“青子小姐，谜语人游戏可以结束了吗？我们没时间猜哑谜。”
青子轻笑一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根静止的指针。
“第五法涉及‘时间轴上的可能性固定’。”她弹开表盖，指针突然开始逆向旋转，“简单来说，就是能从无数可能的未来中，选择一条并将其‘固定’为现实。”
士郎盯着那枚怀表，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爬上脊背。
“而莉雅……”青子合上表盖，目光落在昏迷的少女身上，“她是‘未被选择的阿尔托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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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沙漠的夜晚寂静得可怕。
篝火旁，士郎盯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回放着青子的解释：
“亚瑟王的传说有无数分支。在某个未被记录的可能性中，阿尔托莉雅并未拔出石中剑，而是以普通少女的身份度过一生。莉雅……就是那个‘未被选中’的她。”
“但这不可能。”士郎低声道，“平行世界的个体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行。”青子把玩着怀表，“但有人用第五法的残片进行了干涉——他们从时间轴上‘剪下’了这段可能性，将其具现化为实体。”
凛的脸色变得凝重：“……人造英灵？”
“更类似‘时间轴的碎片’。”青子纠正道，“她的‘记忆传承’能力，本质上是在读取时间轴上残留的记录。”
士郎看向躺在毛毯上的莉雅。她的胸口微弱起伏，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所以她才认识我。）
那些似曾相识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或许在某个遥远的可能性中，他们真的曾经相遇过。
“黑袍人是谁？”士郎突然问道。
青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某个不该存在的麻烦。”她避开了正面回答，“他们在搜集‘未被实现的英雄’，试图用第五法重塑历史。”
“重塑……历史？”
“比如，让亚瑟王从未拔出石中剑。”青子冷笑，“或者让某场圣杯战争从未发生。”
士郎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们想抹杀阿尔托莉雅的存在？）
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摇，插话道：“青子小姐，你似乎知道得很多。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他们？”
“因为‘规则’。”青子叹了口气，“魔法使不能随意干涉现世，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士郎身上。
“除非有‘合适的代理人’。”
夜风掠过沙丘，篝火噼啪作响。士郎感到某种沉重的压力落在肩上，仿佛命运正无声地收紧丝线。
“你要我做什么？”他直接问道。
青子笑了。
“认清你的‘起源’。”她站起身，影子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你的投影魔术根本不是复制，而是把‘自己相信的形态’强加给世界。”
士郎的右手下意识握紧。
（——所以才会感到违和。）
他一直以来复制的并非宝具本身，而是自己心中“理想武器”的形态。那些剑拒绝他，因为它们从未真正属于他。
“要救莉雅，就得去‘时之绿洲’。”青子走向黑暗，“那里有能固定她存在的东西。”
“等等！”士郎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
“创造属于你自己的剑。”青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别再模仿别人了，卫宫士郎。”
她的身影如同溶解在夜色中，转瞬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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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黎明时分，莉雅醒了。
她睁开眼时，士郎正守在旁边，手里握着那块从掌心取出的水晶碎片。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
士郎点头。
莉雅沉默片刻，突然苦笑：“果然瞒不过苍崎青子。”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她撑起身子，黑发垂落在肩头，“我只记得碎片……湖边的石中剑，雾中的骑士，还有……”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士郎的手背。
“某个红发少年对我说‘我来当你的剑’。”
士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我和阿尔托莉雅的对话。）
但在这个“未被选择”的可能性中，那个承诺或许从未实现过。
“黑袍人在搜集像你这样的存在？”他低声问。
莉雅点头：“他们想用第五法创造‘完美的历史’……抹去所有错误，只留下唯一的‘正确’。”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而我……只是被废弃的‘错误选项’之一。”
士郎突然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错误。”
莉雅怔住。
“无论哪个世界，哪个可能性——”他直视她的眼睛，“阿尔托莉雅就是阿尔托莉雅。”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士郎掌心的水晶碎片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某种即将觉醒的力量。
远处，佩特拉古城的轮廓在朝阳中逐渐清晰。
“走吧。”士郎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去‘时之绿洲’。”
“为了救我？”
“为了证明——”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坚定的弧度，“——‘未被选择’的道路，也有存在的价值。”
莉雅看着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她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