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潇逸的质问,绘梨衣依然不语,只是扣住孙潇逸的手腕,转身走进长长的步道中。
金库门之后就是这条步道,地下铺着木板,两侧都是木质拉门,拉门后面点着蜡烛,温暖的烛光把格子阴影投射在孙潇逸和绘梨衣身上。不知什么地方飘来白檀的香味,这条步道本该出现在那种旧式的大房子里,每根木条上都沉淀着时光,木地板因为长年累月的擦洗而明亮如镜,一尘不染。
不过孙潇逸依然用他那满是泥泞的鞋踩了上去,对于日本人的各种东西,他向来都是这样,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绘梨衣拉开一道拉门,指了指铺着榻榻米的地面,大概是示意孙潇逸坐下来等自己,然后转身走进了里屋。
屋子中间是一张被炉桌,孙潇逸在桌边坐下,环顾四周。素白的墙上没有太多装饰,只悬挂着三幅造像,除了这三幅造像外客厅里就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品了,甚至连日本人家里常见的插花都找不到,也没有什么家具,打开的壁橱里整整齐齐地挂着巫女服。
绘梨衣走进里间的时候并未关门,里面也是同样的风格,只不过被炉桌换成了铺地的床铺。唯一能用来“享乐”的就是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了,它连着一台XBOX。
绘梨衣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已经脱下了刚才孙潇逸给她的和服,此时她刚重新穿上了内衣,孙潇逸已经觉得自己耐心快要耗尽了,他不耐烦的看着绘梨衣旁若无人地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巫女服穿上,她似乎只穿这么一种衣服。
孙潇逸此时几乎可以肯定她基本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她没有见识过公交色狼,没有看过av,也没有自诩风流的学长跟她搭讪,所以她会对男性毫无防备,在她眼里孙潇逸大概跟她是同类生物——平胸的同类生物。
一股挫败感再次向孙潇逸袭来,自己之前的心态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出过门的少女给整崩溃。
“你TM就不会注意一下?还是说你打算色诱我?”孙潇逸轻蔑的笑道,“不过就你这种洗衣板,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绘梨衣愣了一下,然后思考片刻在小本子上书写着什么,之后举起来给孙潇逸看:“谢谢,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们走吧。”
孙潇逸这才确定她是不会说话的,所以随时备着笔和小本子在身边,不过倒是她写的话让孙潇逸有些无语。
这女人不会以为自己是在侧面提醒她男女有别,以后别被其他人占便宜吧。
“去哪里?”孙潇逸叹了口气,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打败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不过之前的怒气倒是已经散了大半,毕竟现在他明白,此前绘梨衣并不是在对自己炫技,更何况小缇塔已经找了回来,并且他此前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小缇塔就像全新的一样,想来是绘梨衣之前帮自己擦拭过。
“外面。” 绘梨衣写道。
“外面都是死侍!”
“更外面的地方。”
孙潇逸快被绘梨衣绕晕了。
“什么意思?”
“出去玩,趁哥哥不在。”绘梨衣把小本子举到孙潇逸眼前。
孙潇逸这才明白,敢情绘梨衣就是想离家出走。对她来说世界就分两块,里面和外面,只要去了外面,去哪里都好。
绘梨衣打开壁橱,从里面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到孙潇逸手里。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玩偶,有塑胶的奥特曼和小怪兽,也有绒布轻松熊,还有Hello Kitty,每件玩具上都有小小的标签,有的写着“绘梨衣のUltraman”,有的写着“绘梨衣のRilakkuma”,看起来她跟普通的女孩一样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在每件玩具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女人什么意思?把我当成她的仆人了?孙潇逸脸色再次冷了下来,不过想到绘梨衣离家出走后蛇岐八大家恐怕会大乱,这正是最好的报复,只能忍了下来,抱着箱子跟在绘梨衣身后,一步步走向穷凶极恶的死侍群。
死侍群无声无息地裂开,这些东西把压抑的嘶叫藏在喉咙里,俯首帖耳地趴在地下,表示出对绘梨衣的绝对服从。但在孙潇逸经过的时候,有些死侍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齿,不知道是要吼叫还是想要咬断孙潇逸的喉咙。
“TMD,差别对待是吧?老子今天让你们瞧瞧我的实力。”孙潇逸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
正当孙潇逸准备将手中的箱子放下拿出小缇塔给这群怪物上人生的一课时,绘梨衣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孙潇逸的手腕,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死侍们意识到孙潇逸属于这个女孩,属于某个高高在上他们不得不仰视的君王,于是骚动平息了,它们再度俯首帖耳。
“草。”孙潇逸不爽的暗骂道。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犹如女王身旁的狗腿子。
通道尽头的墙壁上炸开巨大的黑色血花,红色的长刀正扎在血花的中心,绘梨衣拔下那柄刀用手帕擦干净,插入腰间的刀鞘。然后她在小本子上写字给孙潇逸看:“你走前面,我不认路。”
孙潇逸心说你不认路你走得那么神气活现?不过此时他这才注意到绘梨衣写的是中文。
“你会中文?”
“新学的,因为之前在海上你对我说的话我没有听懂,所以我去学了,之后有人告诉我,你是让我等你,就像《火影忍者》中鸣人与佐助的羁绊那样,这是你对我一生的约定,所以我想等到我们重逢前我要先学会你所使用的语言。”绘梨衣在小本上写了一大段。
“我是为了她。”
绘梨衣一脸疑惑,但孙潇逸并不打算为她解惑。
不知不觉间,孙潇逸和绘梨衣已经下到了六楼,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恐怕就是因为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死侍群。
“迷路了。”绘梨衣在小本子上直言不讳地写道。
“......牛逼。”孙潇逸已经开始无语了,他随手指着一个安全出门问道,“走这里不行?”
“会被家里人发现,他们会抓我回去。”绘梨衣举着小本子,手指斜上方,又指了指正下方,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孙潇逸心中再次掀起波澜,那些人距离他们至少有几十米远,还隔着层层楼板,按说绘梨衣不可能听到任何动静,但她确实听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用加持镰鼬这类言灵听力也能接近恺撒,以她为中心的庞大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瞒不过她的耳朵,在某个无形的领域内她近乎全知和全能。
世道不公啊,孙潇逸再次在心中呐喊。
“怎么办?”绘梨衣写道。
跟着绘梨衣这么慢悠悠地走孙潇逸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他带绘梨衣朝着玻璃幕墙走去,这里是六楼,对孙潇逸来说并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高度,这么慢悠悠地不如直接从六楼跳下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边走绘梨衣边写道。
“孙潇逸,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BOSS·SON。”
孙潇逸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凄厉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死侍群围绕在一人高的铁皮文件柜前,贪婪地嗅吸着其中的味道。原来这一层还不止他们俩,有一个来不及逃生的女孩藏在了铁皮文件柜里,现在死侍群察觉了她的气味。
一名死侍猛地直起身体,因为那条蟒蛇般的尾部,它在绘梨衣面前伏低的时候只有不到一米高,此刻却骤然展示出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它锋利的爪刺戳在铁柜上,裂缝中喷出鲜血来,沿着利爪表面的角质层流淌。柜中女孩痛苦地哀号起来,他似乎能感觉到柜中女孩的绝望……就像在自己高中时在校门口被郑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爆打,围观人们却只有对自己的嘲笑一样......绝望,随后,他将手中抱着的箱子放在地上,拿出腰间的小缇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向死侍的头颅。
不知挥了多少下,那名死侍的头部有一半已经碎了,黑色血液从它的头部渗出流向地面,其他死侍群在一旁不敢上前,孙潇逸本以为是自己的实力太过强劲,但扭头一看原来是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抱着箱子来到了他的身后导致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打开柜门,发现那名女员工虽然目光呆滞但只是肩膀处受了伤。
“你不喜欢它们对不对?”小本子出现在孙潇逸面前。
“废话,难道你喜欢?”
“我无所谓喜不喜欢,既然SON你不喜欢,那就全部杀掉好了。”
绘梨衣把小本子收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拔出了长刀。她很少有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空气诡异地震动起来,绘梨衣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似乎这座大厦外面有个巨人正念诵古老的证言,重重声波轰在大厦的表面,能抗震的玻璃幕墙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圆形白斑,那是玻璃幕墙在开裂,空气震动仿佛实质一样砸在大厦外墙上,像是一颗接一颗的流星!地面震动,桌椅颤抖着移位,死侍群趴在地上颤抖,它们本应忘记了一切恐惧和疼痛,但这一刻它们重又记起了那种被“至高”压迫的卑微来!
孙潇逸闭上眼不想再看,因为每一次看都会让孙潇逸想起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等到声音停止,孙潇逸才再次张开双眼,原本附近的死侍群全部消失,只剩下地板上成片的黑色血液。
然后孙潇逸再次带着绘梨衣向已经碎掉的玻璃幕墙走去,此刻他们二人暴露在狂风暴雨中,绘梨衣呆呆地望着这个灯火如海的城市。
“抱紧你的箱子。”孙潇逸说道。
绘梨衣听话的将箱子抱在怀中,之后孙潇逸忽然将绘梨衣抱了起来,而绘梨衣那原本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讶。
接着孙潇逸看了眼楼下的距离,然后开启了轮墓,油腻的已经几天没洗的黑发在绘梨衣的注视下从发丝到发根慢慢全部变为了金色,不过那油腻的发质依然保留了下来。
“好厉害!”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道,然后递给了孙潇逸看。
孙潇逸瞥了一眼后象征性地咧了咧嘴,做了个假笑的表情,如果不是为了报复蛇岐八大家,他实在懒得和绘梨衣交流。
“抱好。”孙潇逸再次出言提醒绘梨衣注意她的箱子,接着他长吸一口气,后退几步,接着助跑,到达玻璃幕墙边缘,脚下猛然发力一蹬,直接跃了出去。
在空中时,孙潇逸才想起来,恺撒和路明非这两个家伙现在好像还生死不明呢......